易平之立在人群后面,望着场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走。”他低声道了一句,转身自后墙翻了出去。青城派与天剑门的人见首领走了,也无心恋战,跟着他纷纷退去。转眼间,院中便只剩下顾安、李沅蘅与完颜珏三人。
顾安立在原处,握着刀,胸口起伏不定。李沅蘅收剑入鞘,立在她身侧。完颜珏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头发散着,脸上那道血痕仍在,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望着顾安,顾安也望着她。
月光如水,静静泻在二人之间,青石地上血迹斑斑,映得那月色也似带了三分寒意。四下里残兵断刃散落一地,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过了许久,顾安开口了:“你没死。”
完颜珏望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翘:“你很失望?”
顾安并不言语。她望着完颜珏脸上的伤,那道血痕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还在往外渗血。她抬起手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悬在半空,过了许久,缓缓缩了回去。
完颜珏望着她缩回去的手,嘴角那点弧度凝住了。她转过身去,往屋里走去。
顾安立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
“阿珏。”
完颜珏的脚步顿了一顿,并不回头。
顾安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完颜珏的手腕极细,骨头硌手。她僵了一僵,并不挣开,也不回头。两人便这般立着,顾安轻声道:“你再同我说句话。”月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将顾安那只手照得格外分明——五指紧紧扣在完颜珏的手腕上,骨节微微泛白。
完颜珏慢慢转过头来。她的视线先落在自己腕间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抬起眼,对上顾安的目光。
“你这样,”她低声道,“不怕李姑娘误会?”
顾安的手指微微一动,气力松了一瞬。完颜珏抽出自己的手腕,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将手缩入袖中,转过身去,往屋里行去。
她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掩上了。
顾安立在院中,望着那扇门。李沅蘅立在她身旁。
过了许久,李沅蘅开口:“书在何处?”顾安并不答话。她转过身,往屋里行去。李沅蘅跟在她后面。两人进了屋,书架第三排,左手边第二个格子,那本书仍在原处。顾安取下来,揣入怀中。两人自屋中出来,穿过院子,走出巷子。顾安转过身,往客栈的方向行去。李沅蘅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言语。
顾安回到客栈,掩上房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将那柄刀搁在桌上。完颜珏给她的那柄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磨得起了毛,握在掌心里,粗糙,硌手。她望了那刀半晌,解下腰间铁笛,也搁在桌上。
笛与刀,并排摆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得便似下了霜一般。她坐了片刻,伸手拿起铁笛,凑到唇边。
笛声响了。
极轻,极缓。一个一个音,隔得极远。便似有人往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荡到极远之处,方才慢慢散了。
隔壁房中,李沅蘅躺在床上,并未睡着。
笛声从墙那边透过来,极轻,极缓,一个一个音,隔得极远。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白。
笛声停了。
顾安将铁笛搁回桌上,与那柄刀并排摆着。她望了半晌,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得便似下了霜一般。
隔壁房中,李沅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睁着眼,许久,方才闭上。
第二日一早,两人出了城,往少室山行去。日光极好,照在山路上,暖洋洋的。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身侧,谁也不说话。
到了寺前,虚尘已在山门口立着。顾安从怀中取出那本书,递了过去。虚尘接过来,翻了翻,收入袖中,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顾安自去看蓝白凤。他伤已好了大半,靠在床上,见顾安进来,便坐直了身子。
“拂衣有消息么?”他问。
顾安摇了摇头。
蓝白凤默然片刻,道:“她不会死。”
顾安并不答话,立了片刻,转身出去了。
沈怀南立在云娘房外,不曾进去。见顾安出来,咧嘴笑了笑,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中却殊无笑意。
“阿冉姑娘,”他叫了一声,“李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