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迈步便走,脚步极快。
顾安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融在人群之中。巷子里又静了下来,只有风过墙头枯草的声响,簌簌的。她站了一会儿,又往巷子深处望了一眼。那扇黑漆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她转过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瞧了一眼。巷口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那队迎亲队伍撒下的花瓣,红的粉的,零零落落铺了一地,叫风一吹,飘飘扬扬地散了。
她立了片刻,转身自巷口出来,忽然轻哼一声,喃喃道:“没意思。”
顾安在街上行了一阵。街上的人比方才更多了,各色江湖人物三三两两从她身侧经过,说话声此起彼伏。“听说了么?青云剑派的华裕清亲自来了。”“点苍派也来了人,褚良带的队。”
“南海派、崆峒派都有人到。这回绝刀门的大会,怕是这些年洛阳城里最大的一遭了。”
“还不是为了天子剑的事。沈岚刚接手绝刀门,根基不稳,拿这个说事,各派都来了,他的位子便坐稳了。”
“天子剑那东西,当真有其事?”
“谁知道呢。但各派都来了,总有它的缘故。”
顾安低着头走,脚步不停。
又行了一阵,听见几个人在议论青城派。
“秦少英明日到。听说他爹把‘雪上一枝蒿’的配方都传了他,这是要教他接班的意思。”
“这回大会,他怕又要出风头了。”
顾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了。
回到客栈,天已擦黑了。大堂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照着几张散落的桌子。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噼噼啪啪的,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顾安上了楼,在沈怀南门口立了一立,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墨无鸢的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说些什么。她未进去,自回房中。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顾安起身行至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下,墨无鸢立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剑。
顾安关上窗扇。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她拉紧了衣领,躺回床上。
窗外更鼓响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白。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顾安推门出来。隔壁沈怀南的房门开着,她走过去,见沈怀南靠坐在床上,精神比昨日好了些,脸色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墨无鸢不在。
“早。”沈怀南瞧了她一眼,“今日做什么?”
“出去走走。”顾安靠在门框上。
沈怀南点了点头,没问去哪里。过了片刻,道:“明日的大会,你预备好了?”
“没什么好预备的。”
沈怀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只道:“小心些。”
顾安“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顾大人。”沈怀南又叫住她。
她回过头。
沈怀南张了张嘴,半晌方道:“那个周德,别一个人去问。大会人多眼杂,出了事不好脱身。”
顾安看了他一眼,道:“我理会得。”
她下了楼。大堂里几桌客人正在用早饭,她寻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碗粥。邻桌坐着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正低声说着甚么。大约有是绝刀门之事。
门外日光正亮。
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了。各色江湖人物三三两两从她身侧经过,佩刀的、悬剑的,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闲庭信步。路边的茶棚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顾安在人群里走着,不急不缓。
行至街角,一个人从旁边蹿出来,险些撞上她。
“顾姑娘!”
完颜铮立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副马笼头,皮子还新着,泛着亮光。他穿一身灰布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脸上笑呵呵的。
“买马具?”顾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