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看了隔壁桌一眼。完颜铮正端着茶碗望着这边,见顾安看他,他点了点头。顾安收回目光。“不认识。”
徐为明愣了一下。“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始终没抬头。徐为明走回自己桌边坐下,完颜铮凑过去低声问他什么,他摇了摇头。
喜宴进行到一半,司仪高声道:“新人敬茶——”众人安静下来,都往堂上看去。段厉天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堂中,旁边站着新娘子沈宜秋,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两人走到段应天面前跪下。丫鬟端了茶来递给新娘子,新娘子双手捧着茶碗跪递到段应天面前。段应天笑着接过,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好。”他放下茶碗,对沈岚笑道,“亲家,你我两家以后便不止是师兄弟,更是亲上加亲了。”沈岚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沈宜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喊。“段郎!”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一个女子从门口冲进来,穿着寻常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泪痕,跌跌撞撞跑到堂前,一把抓住段厉天的袖子。“段郎,你……你真要娶她?”段厉天愣住,脸色变了。“你……你来做什么?”
那女子正是碧儿。她看着段厉天,眼眶通红:“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段厉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段应天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喝道:“来人!把这疯丫头给我拖出去!”几个天剑门弟子冲上来,抓住碧儿的胳膊就往外拖。碧儿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段郎!段郎!”段厉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沈宜秋仍低着头,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更紧了。段应天冷冷道:“拖出去,别让她再进来。”
天剑门弟子拖着碧儿往外走。墨无鸢忽然站起来。“站住。”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天剑门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岚脸色一沉:“姑娘,这是我们天剑门和绝刀门的家事,你最好别管。”墨无鸢没理他,走过去挡在碧儿面前。“她是我的人。”
沈岚冷笑:“你的人?她来搅我侄儿的婚事,你说放就放?”墨无鸢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天剑门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去推她。墨无鸢手一抬,剑鞘已抵在他胸前。那人退了一步。
沈岚站起身来。“好,好。既然你要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一挥手,几个天剑门弟子冲上去。墨无鸢的剑出鞘,剑光一闪,当先那人的刀被磕飞。她侧身一让,又一剑逼退第二人。但人越来越多,她护着碧儿,左支右绌,渐渐吃力。
完颜铮腾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挡在墨无鸢身前,沉声道:“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他身材魁梧,往那儿一站,气势惊人。天剑门弟子愣了一下,都看向沈岚。沈岚脸色铁青:“哪儿来的野人?一并拿下!”几个弟子又冲上去。完颜铮手一伸,背后那柄重剑已出鞘,剑身极宽极厚,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他一剑横扫,剑风过处当先那人连人带刀退了四五步;第二剑劈下,另一人的长剑断成两截;第三剑还没出手,剩下的人已不敢上前。
沈岚的脸色变了。“好剑法。让我来会会你。”长剑出鞘,他欺身而上。完颜铮重剑迎上,两剑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完颜铮退了一步,沈岚也退了一步。沈岚剑法快,一剑快过一剑,狂风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如雪片般落下;完颜铮重剑沉重,不以快取胜,每一剑都扎实沉稳,剑剑都有千钧之力。两人一快一慢,一轻一重,在院子里斗了二十余招,竟是不分上下。
沈宜秋抬起头看着场中,目光在父亲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完颜铮身上,最后落在墨无鸢和碧儿身上。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顾安看着场中,握紧了铁笛。墨无鸢那边,天剑门的弟子又围了上去,她护着碧儿挡了七八招,渐渐落了下风。顾安不再犹豫,铁笛在手,欺身而上。她身法快,一眨眼已切入战团——铁笛点出,当先那人的长剑脱手飞出;侧身一让,避开另一人的刀锋,铁笛横扫正中那人手腕。但天剑门的弟子越来越多,沈岚的师弟、师侄,七八个人围了上来。顾安和墨无鸢背靠着背护着碧儿,苦苦支撑。完颜铮想过来帮忙,却被沈岚缠住脱不开身。沈岚剑法越使越快,完颜铮渐渐吃力。徐为明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人影闪过。李沅蘅的剑出鞘,架住了刺向顾安的一剑。“让开。”声音平平的。那几个天剑门弟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沅蘅的剑已逼退了两人。徐为明见状也冲了过来,挡在李沅蘅身侧,脸涨得通红:“我……我帮你!”李沅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岚正和完颜铮斗得难解难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掌门!掌门!”他回头看去——段应天倒在椅子上,脸色发青,嘴角流出黑血。沈岚脸色大变,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师弟!”段应天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头一歪,断了气。
满院哗然。众人纷纷站起来,议论纷纷。沈岚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顾安她们。“下毒!你们下毒害死我师弟!”顾安脸色一变。墨无鸢没说话,只是护着碧儿的手紧了紧。完颜铮退到她们身边,重剑横在身前。天剑门弟子纷纷拔出兵器围了上来,竟无一人敢上前。
沈宜秋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边。她低头看着段应天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顾安等人,又落在父亲脸上。“爹。”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沈岚没看她,只是盯着顾安她们。沈宜秋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父亲身边,静静地看着。
沈岚怒喝一声:“一个都不许放走!”天剑门弟子蜂拥而上。顾安铁笛横扫逼退两人,墨无鸢剑光闪烁护着碧儿往后退,完颜铮重剑如山挡在她们身前,一剑一剑劈开冲上来的人。徐为明护着李沅蘅,手忙脚乱地挡着几个弟子。
混战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墨无鸢扶着碧儿,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院墙边,墨无鸢看了顾安一眼。顾安点了点头。墨无鸢不再犹豫,抱起碧儿,翻身上了墙头。
几个天剑门弟子想追,被完颜铮一剑一个逼退。等他们再抬头时,墙头已经空了。沈岚怒不可遏,一剑刺向完颜铮。完颜铮重剑格挡,剑身震得嗡嗡响,连退三步。顾安铁笛从侧面刺来,逼开沈岚。两人背靠着背,被天剑门弟子团团围住。
“住手。”李沅蘅的声音响起。
她走过来,站在顾安面前,看着沈岚。沈岚冷笑:“李姑娘,你还要护着她们?”李沅蘅没动。“下毒之事,还未查明。”
“查明?那丫头跑了,她同伙还在。还要查什么?”
李沅蘅看着他,不卑不亢。“碧儿是我这位朋友的人。她来抢亲,是私事。下毒杀人,是另一回事。沈掌门要把两件事算在一起,也得问问在场诸位,是不是这个理。”她扫了四周一眼。各派掌门、长辈都在看着。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
沈岚盯着她,目光阴冷,随即冷笑一声:“早听闻衡山派李沅蘅伶牙俐齿,当日明教的人上门讨教向婩之事,愣是没辩得过李姑娘一人。怎的,今日李姑娘便要将我天剑门当作那明教败类一般?”
顾安挑眉望着李沅蘅的背影,不作声。
李沅蘅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沈掌门何必自降身价。今日众门派云集本是来贺礼,出了这样的事,查清凶手乃当务之急,我李沅蘅也当尽绵薄之力。还是说沈掌门有更重要的事?”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绵薄之力?人已经跑了,你拿什么交代?”
李沅蘅道:“给我三日。我把碧儿找到,给绝刀门一个交代。”
沈岚指着顾安:“这丫头跟她是一伙的。人跑了,她还在。留着她,也算个交代。”
李沅蘅脸色变了变。“沈掌门——”
“不必说了。”沈岚打断她,“人,我扣下了。三日后,你拿那丫头来换。换不来,就别怪我。”他一挥手,几个天剑门弟子朝顾安围过去。
李沅蘅挡在顾安面前。“沈掌门,你关不住她。”
沈岚冷笑:“关不住?我倒要看看,她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李沅蘅看着他,声音平平的:“她若是想走,你这院子里的弟子,拦不住。”
沈岚脸色一沉:“李姑娘,你这是威胁我?”
李沅蘅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