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自抓人、违规动用监听、甚至逼得当事人走投无路。你是在用一个干部查案,还是在纵容一只没拴绳的猴子大闹天宫?
现在好了,猴子把自己作进了笼子,你这个拿钥匙的人,反倒跑来跟中央喊冤?”
沙瑞金知道,这个问题硬顶就是找死,他只能低下头:
“是我对办案风险预判不足,对侯亮平同志的『闯將作风存在选择性失明。”
“预判不足?你是省委一把手,不是居委会大妈!”
纪委主任毫不留情地讥讽,
“祁同伟跳楼缺失的那五分钟监控,你怎么解释?你的省委大楼,心臟地带,別人想黑就黑,涉事干部想跑就跑!
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確实大,但人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如入无人之境,你这个『沙青天的招牌,是不是掺了水啊?”
沙瑞金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被这样指著鼻子训斥,他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瑞金同志,我跟你交个底吧。”
中组部副部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压迫感却更强了,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恶性政治事件,就地免职、停职审查,那都是常规操作。”
沙瑞金心里猛地一抽。
“但是。”副部长话锋一转,
“考虑到祁同伟目前人还在,事態还有缓衝的余地。另外,也有几位老同志,对你还是抱有期望的,
汉东现在不能群龙无首,临阵换將也是大忌。”
沙瑞金懂了。
这是他的后台在发力。
如果不是自己背后那棵参天大树死死保了他一手,他这趟北京之行,绝对是有去无回。
中央对他极其失望,这是不爭的事实。
“这不代表这笔帐就翻篇了。”
纪委主任冷冷地补充,
“你的留任,是戴罪立功。”
副部长把一份纪要推到沙瑞金面前。
“三条底线,你记清楚。第一,侯亮平的案子,汉东省委必须彻底切割,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允许再打任何招呼。
第二,省委大楼监控失窃案,限期侦破,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副部长顿了顿,目光如炬:
“从今天起,涉及赵家旧案、政法系统洗牌等重大专项行动,汉东省委必须与中央督导组联合会商。张怀年同志拥有一票否决权。你,不得单独拍板。”
沙瑞金看著纸上的字,心里像坠了块铅。
夺权。
这是赤裸裸的削藩夺权。
以前汉东是他沙瑞金的一言堂,现在,中央直接把张怀年这尊大佛按在了他的太师椅旁边,
名义上是“联合会商”,实际上就是给他戴上了紧箍咒。
他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落款处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服从中央的安排。”
走出会场时,北京正刮著冷冽的干风。
白秘书一直守在门外,冻得直跺脚,看见沙瑞金出来,赶紧迎上去:
“书记,怎么样?”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白秘书递来的手机。开机画面闪烁了几秒后,微信和未接来电像雪片一样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