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深深地埋进粗糙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俺哥还是这样……”祁同贵压著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
“啥苦都自己咽,就怕俺们穷亲戚花一分冤枉钱。”
祁同贵媳妇也忍不住抹眼泪,对著刘嵐絮叨: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同伟小时候多难啊。家里就几个窝窝头,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硬说自己饱了,把吃的留给弟弟。
后来他考上大学,俺娘煮了二十个鸡蛋让他带著路上吃,他死活不要。他哪是不想吃啊?他是怕他带走了,家里的弟妹连口咸菜都吃不上……”
走廊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成文站在旁边,原本还因为被骂而满肚子火气,此刻看著蹲在地上压抑哭泣的祁同贵,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在病房里,他满嘴的“同学情分”,在这个乡下汉子真实的眼泪面前,显得那么廉价、那么噁心。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红了眼眶,连刚才那个小刘护士也偷偷转过身去抹眼泪。
督导组的干警站在门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这一幕写进了当天的观察报告里。
……
病房里。
祁同伟看著系统光幕上的反馈,面无表情。
【叮!走廊情绪事件已形成完美反差对比。】
【『虚偽的高官同学vs『朴实的农村亲属。舆论发酵值激增。宿主『被阶层固化逼良为娼的寒门子弟人设,已达到无懈可击状態。】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效果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可是,祁同伟没有觉得爽。
刚才懟赵成文的时候,那是降维打击的快感。
但现在,看著祁同贵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心里就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
因为他知道,祁同贵的眼泪不是演的。
祁同伟当年,是真的把饭省下来给了家里。
“统子。”
祁同伟在脑海里叫了一声,声音难得的有些低沉。
【系统在。请问宿主有什么吩咐?】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连自己家里人都算计进去的纯种人渣?”
【滴——检测到宿主道德基准线发生波动。根据本系统判定,宿主目前的行为模式,正处於『梟雄与『不粘锅的叠加態。通俗点说:是的,您確实挺不是东西的。】
祁同伟听完,突然无声地笑了。
“行,你这破系统,骂人倒是挺中肯。”
他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张被塑封起来的老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著破衬衫的少年,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不过,不是东西也得先活下来。”
祁同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著那个少年喃喃自语。
“这汉东的棋盘太脏了,等我把这桌子掀了,活下来,老子再慢慢还你们这笔良心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