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张怀年是中纪委下来的办案老手,不是来听您做年终总结报告的。”
李达康身子往前一探,手指敲得桌面梆梆作响,“您这四条,全是在外围蹭痒痒,哪一条扎进肉里了?”
“那你说怎么扎?”
沙瑞金声音沉了下来,带著点火气。
李达康寸步不让,竖起三根手指,语速像机关枪一样:
“第一,祁同伟为什么跳楼?那是被逼的!不管他本身有多大罪,在全省干部眼里,他就是被您这把『反腐快刀给逼上天台的!
您一句『心理辅导机制不健全就想糊弄过去?张怀年看了能把报告甩您脸上!”
“第二,高育良为什么绕开省委,直接把赵瑞龙二十个亿的黑材料递给督导组?
因为他在省委这儿找不到安全感!您一上来就搞全员有罪推定,把汉东这锅水全烧开了,现在王八没燉熟,锅盖先炸了!”
这两句话又直又准,像两记耳光抽在沙瑞金脸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沙瑞金咬著牙:
“我来汉东是执行中央部署,赵家盘根错节,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烂透了!难道我不该下重手?”
“该下重手,但不能闭著眼睛乱砍!”
李达康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沙书记,拆违建的时候,你得先把里面的人清出来,而不是开著挖掘机连人带房子一起铲!”
沙瑞金沉默了。李达康的话虽然难听,但字字见血。
李达康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直直指著桌上的草稿。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您这份报告里,还在变相替侯亮平兜底。”
“兜底?”沙瑞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写了对他监管不到位。”
“监管不到位,说明他还是您手底下的人。”
李达康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书记,侯亮平现在是什么?他是一项严重爆雷的不良资產!
他私自扣押高小琴,强闯武警封锁的重症监护室,还绕开督导组的禁令跑去看守所提审刘新建!这些事,您授权了吗?”
沙瑞金一愣:“当然没有,他那是为了查案急红了眼……”
“既然没授权,您凭什么替他背锅?”
李达康直接打断,语气冷酷,
“政治上最忌讳的就是替別人的违规买单!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检討『监管不力,而是要进行『物理切割!”
沙瑞金心头猛地一震。
“在报告里,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侯亮平的种种过激行为,均系其无视组织纪律的个人决定,省委对此毫不知情且坚决反对!”
李达康冷笑一声,
“船漏水了,您不赶紧把凿船的人踢下去,还非要抱著他一起沉?您可是省委书记,为了个借调来的处长陪葬,值吗?”
这番“切割论”拋出来,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以前他只觉得李达康是个衝锋陷阵的干將,今天他才真正领教了,这位京州一把手在关键时刻甩锅切割的手腕,简直比外科大夫的手术刀还要精准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