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的大佬坐在这儿,不问贪污受贿,先问对上一个主审官的“用户体验”?
“侯、侯处长他……”刘新建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不敢乱说话。
“没关係,实话实说,这里没別人。”
张怀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刘新建盯著那瓶水,双手还在抖。
被侯亮平当孙子一样训,他心里那股子憋屈早就快炸了。
此刻面对真正的高层领导,他终於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张书记……侯处长他审人,根本不让人把话说完啊!”
刘新建眼圈都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我话还没说到一半,他就拍桌子。我只要一交代赵总(赵瑞龙)在生意上的事,他就打断我,非逼著我往祁同伟厅长身上扯!”
病床上的祁同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统子你听见没?这猴子哪叫审讯啊,这叫带著標准答案逼人抄作业啊!”
画面里,刘新建还在控诉:“我说赵总拿油气集团当资金池,侯处长就拍桌子问我『祁同伟拿了多少!我说海外壳公司的事,他又拍桌子问我『是不是祁同伟指使的!
张书记,我就是一个管帐的,有些钱是从我这儿走的,可我交代主线他不听啊!动不动就不让睡觉,一审就是六七个小时,还嚇唬我说要在最高检找人,让我下半辈子在监狱里把缝纫机踩冒烟……”
角落里的陈局长听得直皱眉,跟张怀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办案大忌——先入为主,诱供逼供。侯亮平这是把反贪局当成他个人的復仇角斗场了。
“好,我知道了。”张怀年拿起笔,在本子上不紧不慢地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
“刘新建同志,今天我不逼你。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愿意说的可以保留。
侯亮平不想听的,我听。我现在需要你把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的经济活动,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不著急,喝口水,慢慢说。”
这待遇,直接让刘新建破防了。
从进看守所到现在,第一次有人给他递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慢慢说”,
更重要的是,对面坐著的可是中纪委的大佬!
刘新建这种常年混跡官场和商场的老油条太清楚了,跟侯亮平那种“疯狗”交代,可能死得连渣都不剩;但给中纪委的大佬递投名状,那是真能保命的!
心理防线一旦转换成求生欲,刘新建立刻化身“汉东第一大漏勺”。
赵瑞龙怎么通过山水集团洗钱、怎么在吕州和京州的土地拍卖中围標串標、怎么用油气集团的公款做槓桿、怎么养了一帮白手套在海外设壳公司……
一桩桩一件件,连时间节点和经手人都抖落得乾乾净净。
张怀年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追问几个细节,全程没有抬高半点嗓门。
当刘新建说到口乾舌燥时,张怀年还让管教进去给他续了杯温水。
在这整整两个小时的“竹筒倒豆子”里,张怀年绝口不提“祁同伟”三个字。
不是不想提,而是不需要提。
张怀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是能掀翻赵家这棵参天大树的主干证据,而不是急著去揪一片叫祁同伟的树叶。
不过,刘新建自己倒是在说到某笔海外资金洗白的时候,无意间带了一嘴:“那笔钱后来赵总拿去打点各方关係了,具体给了谁我记不太清,好像省厅那边也有乾股……”
“省厅那边的事,你有凭证吗?”张怀年平静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了一瞬。
“凭、凭证……”刘新建挠了挠油腻的头髮,有些心虚,
“那些走的都是海外第三方帐户的底层数据,我只知道大概的金额和方向,具体的流水得去查开曼群岛那边的託管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