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是铁了心要拉拢赵明诚,甚至……要给赵明诚铺一条更快的青云路。
“奴婢明白。”梁师成躬身,“王爷爱才之心,赵公子定能体会。”
赵佶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幅《秋山问道图》上。
画中高人隱士,对坐论道,山高水长,意境悠远。
他忽然有些期待。
若能与赵明诚这般人物,常伴左右,谈书论画,切磋蹴鞠,间或论些经世之道,那该是何等快事?
至於王祖道之流,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跳樑小丑,何足道哉。
……
同一时辰,赵挺之的府邸里,却是另一种气氛。
书房门窗紧闭,赵挺之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赵明诚策论的抄本,一份是今日朝会后他默记的王祖道奏对要点。
他盯著策论看了许久,手指在“今弃湟州,岁省军费二十万贯,然失盐铁之利三十万贯”那句下面轻轻划过,眼中神色复杂。
骄傲是有的。
儿子这般见识,这般文章,別说太学,便是放眼满朝年轻一辈,也找不出几个。
那笔经济帐,那“以战养战”的论断,连官家都讚不绝口,章惇也亲口称许。
可担忧也是真的。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王祖道今日那番话,看似衝著自己儿子,实则背后是旧党对新党的又一次试探。
而儿子与端王结交,更是一把双刃剑——得了亲王青眼,却也成了旁人攻訐的靶子。
更紧要的是,三日后垂拱殿问对。
赵挺之太了解当今官家了。
这位年轻天子,聪敏刚毅,对元祐旧党深恶痛绝,对“绍述神宗”有著近乎执念的坚持。
他欣赏儿子的策论,是因为文章切中了他的心事。
可问对不是写文章,是当面应答,是察言观色,是机变应对。
儿子才十九岁,从未面圣,万一紧张失言,或应对不当……
他不敢想。
沉思良久,赵挺之终於提笔。墨是上好的松烟,纸是素白笺,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明诚吾儿:见字如晤。得悉私试魁首,为父欣慰。汝之策论,为父细读再三,数据详实,论理透闢,尤以『开边利国之见,深合圣心。此非闭门苦读可得,乃汝平日留心实务之功,为父甚慰。”
赵挺之先肯定,给儿子定心。
“然今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王司諫风闻奏事,虽未明指,其意昭然。汝当知:才高易招妒,行正不惧谤。此事不必掛怀,安心备考即可。”
这是点明处境,也同时安抚儿子情绪。
“章相公於御前力赞汝才,官家亦已御览汝文,定於三日后垂拱殿召见问对。”
“此乃殊遇,亦为大考。汝当精心准备,於西北屯田、开边利弊、新法实务诸事,须有更深入之思、更周全之论。面圣之时,务要沉稳从容,据实以对,不卑不亢。”
赵挺之说明了章惇的支持,让儿子不要太紧张。
他是新党,赵明诚也算是新党子弟,章惇作为新党领袖,自然会维护一二的。
“另:端王殿下雅意,汝当谨记。然面圣在即,当以圣意为先,余事皆可暂放。切记,切记。”
最后这句,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这段时间少往端王府跑,专心准备面圣。
写罢,赵挺之又从头读了一遍,確认无误,才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然后唤来阿福:
“把信送去太学,亲手交给郎君。告诉他,看完即焚,勿留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