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將考场里王渊“失手”撞砚、反被赵明诚当眾点破砚台乃端王所赐的事说了,末了补充。
“当时监考的学官还呵斥了郎君,这事……太学里都传开了。”
“啪!”
茶盏被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王祖道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孽障!”
这句话也不知是骂儿子蠢,还是骂赵明诚狠。
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赵挺之……”王祖道念叨著,“熙寧年间附和王安石,元祐时又不声不响,如今官家亲政,他倒又活络起来,倒是个会钻营的。”
“官人,那渊郎君的事……”管家试探著问。
“不成器的东西!”王祖道咬牙,“考场失仪,已是丟人;答卷又写成这样,乙下……乙下!”他努力压住火气,
“他在太学,还有几日可以回家休沐?”
“按制,每月朔望两日可归家。下次是六月初一。”
“让他初一回来后,径直去祠堂跪著!”王祖道挥挥手,又补了一句。
“不许给饭吃。”
“是。”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王祖道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誊抄的试卷,目光落在末尾的评语上。
“立论正大,数据详实,见识超卓,文理俱佳,甲上魁首。”
“甲上魁首……”他冷笑一声,“好一个甲上魁首。”
烛火摇曳,映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良久,他缓缓將试卷折好,收入抽屉,锁上。
赵明诚……端王……赵挺之……
这事不能急,儿子吃了亏,是儿子没本事。
但王家的脸面不能丟,科道言官的脸面更不能丟。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毕竟,太学是朝廷的太学,规矩是朝廷的规矩,一个太学生,再得宠,能翻出什么浪?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却让他清醒了些。
……
同一轮月亮,照在宰相章惇的府邸。
章府在城西河畔,规制远非王宅可比,五进大院,亭台楼阁,夜色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