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的字圆润含蓄,欧字险劲峭拔。我习字时,先临虞帖,得其温润;再摹欧碑,取其骨力。久而久之,下笔时便有了自己的取捨。”
李迥若有所思。
“叔父总说,楷书当以顏体为宗,求其秀逸流畅。可我看明诚兄的字,似乎更重骨力架构?”
“顏体固然是正宗,”赵明诚微笑。
“然楷书发展至今,已非晋人风貌。唐人尚法,楷书规矩森严;我朝承唐余绪,却又渐趋尚意。”
“至於我的字。”赵明诚摇摇头,“不过是拾人牙慧,慢慢摸索而已。”
这话说得谦虚,不论是穿越前后,赵明诚的书法都是不错的。
旁听的李迥知道,赵明诚在书法上的见解,早已超出寻常学子。
心中暗嘆字如其人,对赵明诚更佩服了。
“对了,明诚兄,”李迥换了个话题,“今日放榜,明诚兄魁首,实至名归。我那篇策论,能得乙上,也多亏你点拨。”
“是你自己悟性好。”赵明诚洗净毛笔,掛回笔架。
“我那日不过说了个方向,具体如何破题、如何论述,都是你自己的功夫。”
“可若没有你的点拨,我绝想不到从实处著笔。”李迥诚恳道,
“有了你的提醒,我才知晓写策论时不能空谈,而是要算帐的。”
赵明诚笑而不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五月的风带著草木清气涌进来,吹动案上未乾的字纸,墨香隨风散开。
远处,明伦堂方向还有隱约的人声,放榜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但斋里却是一片寧静。
“明诚兄,”看著赵明诚的身影,李迥忽然道,
“你这般见识,將来必有作为,只是……”他犹豫了下。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新旧党爭暗里仍然不休止,明诚兄可有想过自己今后的路?”
赵明诚回身而立,阳光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
“想过,所以才要走稳每一步,功名要挣,实务也要学,最要紧的,是心里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李迥看著这位比只自己大两岁的同窗,他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窗外传来钟声,是午时了。
赵明诚收起纸笔。
“饿了,乾饭去,今日我请,庆祝你得了乙上。”
“该我请才是,贺你得了魁首……”
两人说笑著出门,將那些功名、党爭、前途的思虑暂时拋在脑后。
而明伦堂外的照壁上,赵明诚的答卷仍然被学子们围著,有人抄录,有人默诵。
但王渊就不那么轻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