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轻了吧,不痛不痒,驳重了吧,又可能显得偏激。
可这份卷子,开篇先退一步:
“臣闻治国者,不计一时之费,而谋万世之安。开边用兵,诚有耗资,此不可讳也。”
接著笔锋一转,开始算帐。
列神宗朝熙河开边的军费,与收復河湟后茶马盐税增收对比;
算了如今湟州战事的耗费,与得湟州后能控青唐道、增商税的预期。
数据未必精確,但思路清晰,帐算得明白。
然后还升华一下。
“开边非为拓土,实为以战养战,以边利补国用。昔汉置西域都护,岁费巨万,然后来商路通,胡商集,关税源源。唐设。。。。。。此非耗国,乃利国也。”
最后扣回大义:“今弃湟州,岁省军费二十万贯。。。。。。此非仁政,乃短视也。固边安民,方为三代仁政之本。”
叶祖洽看完,久久不语。
他將卷子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如何?祭酒?”龚原问。
“嗯。。。。。。此卷文理俱佳,立场鲜明,有理有据。”
叶祖洽缓缓道,
“更难得的是有辩才,不偏激。你看他驳『开边耗国论,先承认开边確有耗费,再算长远经济帐,最后升华到『固边安民才是仁政,光是这格局立意,就已经超过所有人了。”
“下官也是此意。”龚原点头,
“此卷三题,实为一整体。第一题论实务之要,第二题溯新法之本,第三题驳旧党之谬。”
“三题层层递进,最终都落在『绍述神宗,强固国本八字上。思路之清晰,格局之开阔,实非寻常学子可及。”
叶祖洽沉吟。
“可惜糊名未拆,不知何人。但观其字跡、文风、见识……太学之中,能有此水平的,不过三五人。”
“祭酒以为……”龚原欲言又止。
“明日拆封放榜,便知分晓。”叶祖洽將试卷小心放在一旁特设的案上,那里已摆著七八份初步选出的上等卷,
“今夜先將所有卷子评等完毕,明日辰时,当眾拆封。”
烛火又燃了一个时辰。
至子夜,所有试卷评阅完毕。
叶祖洽与龚原最后核定了等级:上等九份,中等二百余,中下近百,下等三十余。
而那张三题都答完的好卷子,毫无爭议地被列为魁卷。
……
三日后,放榜。
太学明伦堂外的照壁上,贴出了本月私试的等第。
辰时刚过,这里已围得水泄不通。
学子们踮脚伸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
“甲上……甲上只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