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他將三份试卷理齐,双手呈给收卷的学录。
那学录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这才接过试卷,放入匣中。
走出至公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赵明诚眯了眯眼,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诚兄!”
李迥跟来了。
他快步追上来,额上还有汗,可眼睛发亮。
“考得如何?”
“尚可。”赵明诚笑笑,“李兄呢?”
“前两题还算顺手,加试题……”李迥压低声音,“我以驳斥为主,不全驳斥,也不全赞成,不知对不对。”
李迥这思路有点辩证法的意思了。
“思路对了便不会差。”赵明诚拍拍他肩,“走吧,吃饭去。饿了一上午了。”
二人並肩往膳堂走。
路上遇见不少同窗,三三两两聚著议论考题。
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我引了《盐铁论》”,有人愁眉苦脸“加试题完全没头绪”。
还有人说“听说王渊考到一半手抖得写不了字,全场发呆。”
赵明诚只当没听见这个。
太学膳堂里人声鼎沸。
二人打了饭,寻个角落坐下,李迥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考完了,明诚兄,这加试题……真是要命。”
“这是考题,也是站队。”赵明诚夹了块羊肉,“经此一考,太学里哪些人是新党苗子,哪些学子还念著旧党,上面一目了然。”
李迥低声道。
“我写的时候,总想著我叔父……他若看到我驳『开边耗国论,怕是要气得不认我这侄子。”
“那你不也写了?”赵明诚看他。
“写了。”李迥苦笑,“你说得对,答题归答题,立场归立场。我驳的是那『论,又不是驳我叔父这个人。”
赵明诚心里道大舅子长进了不少,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憨实了。
“这就对了,读书人心里要有桿秤。什么事对国家好,什么事对百姓好,自己得清楚。至於家里的事……慢慢沟通便是。”
李迥放下筷子,对赵明诚拱了拱手。
“还得多谢明诚兄之前的提点,往后若有能用上我的地方,明诚儘管招呼就是。”
赵明诚笑著回应。
“李兄,你和我再客气的话,只怕你没等到回家被你叔父骂,就先在太学里饿坏了,吃饭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哈哈哈哈哈哈……明诚兄说的是。”
李迥也开始大口乾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