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穿插《尚书》《周礼》的句子,最后扣回“今上绍述神宗,实乃承三代之遗意”。
写完第二题,已近午时。
堂中学子大多完成了前两题,此刻都卡在加试题上。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两眼发直,还有人乾脆破罐破摔,在试卷上大段大段地骂旧党“迂腐”“误国”,可论据苍白,全是情绪。
官家是想反驳旧党,但他肯定不想看到这般入泼妇骂街一样的反驳。
赵明诚解开水囊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开始写加试题。
他没有直接驳斥,反而先写:
“开边耗国,其言似忠。军兴则財匱,战久则民疲,此乃常理……”
先承认对方的部分合理性,展现辩证。接著笔锋一转:
“然治国如持筹,不可仅计一时之出,当算长久之入。神宗朝熙河之役,岁费军资几何?”
“然收復熙河后,茶马之利、盐铁之课,岁增几何?今湟州新下,若弃之,岁省军费二十万贯,然失盐池之利三十万贯,更遗边患於后。他日羌人復叛,剿抚之资,恐百万不止……”
赵明诚笔下的一串串数字。
有些是前世研究所得,有些是太学博士讲过的,有些是他老爹提过的。
数字不一定全部精確,但足以作为例证。
接著是引史例。
“汉置西域都护,岁耗不貲,然丝绸之路畅通,胡商云集,长安市舶之利,十倍於军费。唐设安西四镇,起初亦言耗国,然商路既通,河西、陇右富甲天下……”
最后,就是升华主题了。
不论你是策论也好,申论也罢,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赵明诚下笔如有神。
“故开边非为拓土,实为以战养战,以边利补国用。善治边者,边政反为国库之源。今上绍述先志,固边安民,此正践行三代仁政之本——使民无患,使国有继,使天下长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笔,轻轻舒了口气。
堂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是学官的脚步声。
刚才考试进行时,学官就已经背著手在考案间缓步巡视了,目光扫过一份份试卷。
经过那些新党子弟时,他微微点头;看到那些空泛骂旧党的,他眉头微皱;走到那几个旧党子弟案前,他停留片刻,眼神深邃。
最后,这个学官停在了赵明诚案前。
赵明诚垂目端坐,任由他看。
学官的目光在试卷上停留的时间,比別处长了些。
尤其是加试题那几页,他看了又看,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终於,他迈步离开,没说什么。
……
申时初,书吏敲响铜钟。
“时辰到——诸学子停笔——”
堂中响起一片哀嘆、鬆气、收拾纸笔的杂声。
学子们陆续起身,將试卷交到前方案上。
有人满面红光,自觉考得不错;有人垂头丧气,显然砸了;更多人神色恍惚,还沉浸在方才的奋笔疾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