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拘礼,你再拜,本王可要恼了。”
说著,亲切的拉著赵明诚到窗边榻上坐下,
“来,明诚,先看这个。”
案上铺著块青色绒布,上头摆著一方青铜小印。
印不大,一寸见方,印钮是只蹲坐的兽,形似虎,又带点狮子的特徵,造型朴拙,线条粗獷。
印面有磨损,但还能辨出几个篆字。
“这是早上才送来的,说是关中出土的,疑似魏晋之物。”赵佶拿起小印,递到赵明诚手里,
“你瞧瞧,可对?”
赵明诚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先看印钮,手指抚过兽身的纹路,又就著光看印面文字,最后翻过来看底部铜锈。
“殿下,”赵明诚抬头笑著说,“这是好东西。”
“哦?”赵佶身子前倾,“怎么说?”
“看铜质,青中泛黑,是典型汉魏青铜。锈色自然,层层叠叠,是土里埋久了的老锈,做不得假。”
赵明诚指著印钮说。
“再看这兽钮,汉代官印多用龟钮、瓦钮,兽钮少见。且这兽形,您细看,鬃毛披散,姿態雄健,已有北朝胡风的影子。”
“魏晋时,鲜卑、匈奴等族內迁,与汉人杂处,器物纹样也受影响。这印,很可能是魏晋时边镇武將或胡族首领的私印。”
赵佶听得入神,抚掌道。
“果然!送印来的也说像是胡风,却没你说得这般透彻,那这印文呢?可能辨?”
赵明诚又细看印面,四个字,篆法古拙,有两个已磨得模糊。
“『xx之印。”他辨认著,“前两字……第一个似是『破,第二个像是『虏或『胡。”
“若是『破虏,便是武职將军的称號;若是『破胡,更显胡汉交融之意。不过磨损太甚,某不敢断言。”
赵明诚引出了后世研究的魏晋时期的胡汉交融的概念。
“破虏……破胡……”赵佶喃喃重复,眼中光彩更盛。
“妙解!胡汉交融!明诚,你不单辨真偽,更能见其背后的制度、风气,这才是真学问!”
接著,赵佶亲自执壶,为赵明诚斟茶。
梁师成都没来得及反应,赵佶就已经把茶倒好了,这速度快的让梁师成连骂自己是蠢货。
“这是福建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赵明诚双手接过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清幽,確是好茶。
“殿下,这印还有一妙处。”赵明诚放下茶盏,又拿起小印。
“您看这印文的刀工,下刀狠,收刀利,转折如折釵股,这刀锋之意,与书法笔意,实是相通。”
这话再一次戳中了赵佶的心事。
赵佶目前最大的心事就是他的书法。
赵佶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旁边侍立的梁师成忽然凑近半步,笑吟吟的拍马屁说。
“赵公子说得是,奴婢虽不懂金石,可看殿下平日写字,那笔锋转折,確有金石鏗鏘之美。”
梁师成本来就懂书法,他认为自己的话既捧了主子,又显了自己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