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正要点头,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李格非?
礼部员外郎李格非?
这不是他未来老丈人吗。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这个温文尔雅、正低头研究拓片的青年。
歷史上李清照確实有个堂兄叫李迥,只是记载不多。
这时候的李迥在汴京读书,正是在叔父李格非家里寄宿的。
这么说来,眼前这个李迥是他的未来大舅子了。
“赵兄?”
李迥察觉赵明诚神色有异,疑惑道。
“啊,没事。”赵明诚回过神,笑道,“原来是李员外郎家的郎君,失敬,李员外郎的《洛阳名园记》,在下拜读过,文笔清丽,考据详实,受益匪浅。”
“叔父若知明诚兄如此推许,定要高兴的。”李迥也笑了。
二人继续往前走,话题自然转到了金石碑刻上,从汉碑谈到魏碑,又从砚台说到青铜器。
李迥家学渊源,见识颇广;赵明诚有前世的学术底子,加上原身的积累,往往能说出些独到见解。
二人越聊越投机,倒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叔父最好提携后进,改日若得閒,赵兄一定来我叔父那里做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品鑑金石。”
赵明诚心底已经確认了,大舅子李迥是个实在人。
“那明诚先谢过李兄了。”
二人说著,已並肩往讲堂方向走,竹影婆娑,晨光透过枝叶。
“对了,赵兄,”李迥忽然想起什么,“这月私试,考的是策论,赵兄准备得如何了?”
宋代太学每月有私试,也就是月考,五月是仲月,按太学惯例考策论。
赵明诚笑著摆摆手。
“还能如何?不过是多读些范文,记些典故罢了。”
“博士几日前还训诫,说策论贵在理明词达,最忌堆砌辞藻,我这几日正重读韩愈的文章,学习他的文风。”
“还是赵兄务实。”李迥点头,“我倒是偏爱柳宗元的论说文,气势雄健,说理也挺透彻,只是……”
他压低声音,
“之前,我在休沐日回家时,总能听到叔父说新旧党爭之事,又听不少同窗说这次的策论怕是会直接和新法有关联。”
李迥的想法其实和赵明诚不谋而合。
元符二年,正是新旧两党斗爭的暗流汹涌之时。
尤其是太学这个小型的政治场合,在这里议论时政,议论新党旧党,都是常有的事,更別说通过考试来检验政治立场了。
“李兄提醒得是。”他低声说,“若真考时务,需得立论公允,不偏不倚才好。”
“正是此理。”李迥笑道,“不过以赵兄之才,必是游刃有余,前日你那篇《礼乐与刑政论》,博士可是当堂诵读,讚不绝口呢。”
二人说著话,已走回讲堂附近,钟声將起,下一堂课要开始了。
“今日与明诚兄一席谈,获益良多。”李迥郑重拱手,“改日若得閒,还请兄台到我那一坐。”
钟声响起。
“先回讲堂吧。”李迥道,“改日再敘。”
“改日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