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一块水头极好的白色玛瑙的把件吸引了宋桥的注意:被雕成一张不对称的人脸,一半是细腻慈悲的菩萨,另一半是诡异恶毒的魔。
潘昀昀奉承宋桥的眼光好:“这叫‘一念之间’,这石头有灵气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从善、一念从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宋桥把玩着这块玛瑙,潘昀昀也大方:“喜欢?送你了。”
“挺贵吧,舍得?”
“石头和人讲究缘分。”
乔柏算算这店里的石头,上千万没问题。他说:“你很富有。”
潘昀昀摇头:“我有这么多钱的石头,但是拿出这么多的现金,石头变现很难的。盛世收藏,乱世黄金。玩石头是有钱人的爱好,这些石头也最没感情,谁有钱就跟着谁。”
宋桥墨黑的眸子晶亮,看着潘昀昀。
潘昀昀手机震了下,是一条信息。她看完信息,终于呼出口气,很解恨的大步走出门去:“走走走,看芍药花去。”
中药饮片厂的铁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两辆大型越野车开进了院子。潘昀昀第一个下车,站在湿淋淋的石板路上。
潘老大小步跑过来,暗中捏了个只有潘昀昀能懂的手势——“OK”。潘昀昀彻底放了心,踏实了。她回头看见宋桥的长腿迈下车,又觉得心是真累。
车上陆续下来六、七个男人,都是黑超墨镜、精壮结实,在这堪称古董的老药厂里四面八方的转悠着。
宋桥跟在潘老大和潘昀昀身后,走向一排的低矮平房。真是被雨水泡透了的老房子,像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被雨水浇了一天一夜,此刻在大太阳下等待被晒干——一边滴水、一边蒸着水汽,看着挺惨。
两盆芍药在房檐下,宋桥看见花盆里的土是干燥的。
潘昀昀抢在宋桥身前面,伸手抚一下芍药的叶子,悄悄摸掉了绿叶子上的黄土。
潘老大看见了她这个小动作,挠头。芍药送来后,他按潘昀昀的叮嘱把新花换到旧盆里、就是宋桥送的那两株芍药的花盆。刚才换盆的时候他着急、他眼神又不好,没留意到芍药的植株和花盆上沾了些黄土。
宋桥缓缓的摘掉墨镜,看着两盆芍药。
潘昀昀看看他、再看看花,心里祈祷宋桥近视眼、看不出破绽来。她不敢画蛇添足的乱说话,宋桥始终不说话,潘昀昀就一直只陪着笑。
宋桥忽然问潘昀昀:“花呢?”
潘昀昀愣:“花?”
宋桥的唇畔、脸颊似乎是动了一下。潘昀昀摸不准那丝罕见的弧度是笑、还是恼,这表情下的宋桥在想什么?
“……谢了。”潘老大忽然说了两个字,嘎嘣脆,流利得吓了潘昀昀一跳。
潘昀昀明白过来,坚定的附和:“花谢了!”
宋桥恍然:没有不败的花,花期已经过了,花怎么可能不谢?
也就瞧了这么一眼,宋桥再没说什么,走了。潘昀昀看着他的车出了厂区的门,累脱了似的:“哎呀妈呀,送瘟神!”
回转身,潘昀昀去瞧那两株新搬来的芍药,她还是蛮喜欢的。
门外,宋桥的车刚开出厂区就停下了。车门打开,宋桥下来。
潘家饮片厂的门边是新修的大路,车流量很小。而此地平整开阔,怕是这城里唯一能看到水平地平线的地方。轻风潮湿、清凉,从天边的云上徐徐吹来。
宋桥问老郑:“这块地是潘家的?”
“应该是。”
“让韩映查清楚。”宋桥吩咐。
他回头看。潘家饮片厂低矮的墙脱落了泥、铁门红锈。宋桥还记得刚才大门转动的声音,像是把钢筋扭上几个麻花。
宋桥略略沉吟,又走进了饮片厂。
铁皮大门没有关严,宋桥闪身,从门缝里穿过。
厂区简陋,泥水泡了青石板路。但院落收拾得很齐整,像是老农精心打理的地头,野草也很有序。一株百余年的高大香樟树长得亭亭当当。
树下、黑瓦湿墙的矮房前,豆青色的人影,是蹲着的潘昀昀。以宋桥的角度看一个蹲着的女人:丝绸光泽的黑发铺散开,遮住肩头;连衣裙的衣褶像是一块幕布,被从中间系住,显出女人的窄肩、细腰、大屁股。
潘昀昀背对着他,微歪着头,在整理那两盆芍药。两条细匀的手臂抬起、放下、抬起……
宋桥的目光描摹着这身影,最后落在裙摆下一对白皙的脚,伶仃细脚的,撑着她的体重。
宋桥缓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