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从远处照过来,一辆车停在码头边上。沈渡和姜念从车上下来,跑过来。沈渡看见顾衍的样子,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顾衍这样,衣服上有血,膝盖破了,头发乱着,眼睛红着。沈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顾衍没动,像一尊雕塑。
“陈屿呢?”姜念问。
顾衍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她张开嘴,声音很哑。“被扔进海里了。”
姜念的脸白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到码头边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浪,只有无边的黑。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刺骨的。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渡站在顾衍面前,看着她。“钟岚还说了什么?”
“她骗走了我的一切,其实我猜到了可能会这样,但是我别无选择。我手下的人大部分已经被杀了,剩下的一批也都投奔她了。她说我大势已去,这场仗必输无疑。”顾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一份报告。
沈渡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拍拍顾衍的肩膀。顾衍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自嘲的笑了一下。“你有了沈鹿之后,我笑你心软。现在我也心软了。心软了,就输了。”
沈渡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输了没关系。人还在就行。”
顾衍抬起头看着她。沈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顾衍转过身,看着那片海。海面还是黑的,风还是冷的。陈屿在海里,不知道漂到了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陆辞被关着,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怎么样了。顾衍站在码头边上,把拳头攥紧了。她不会认输。她输了钱,输了地盘,输了人,但她不会认输。只要她还活着,钟岚就别想安生。
回到家已经凌晨了。沈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等着。听见门响,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沈渡正在换鞋,头发上沾着海风的咸腥味,衣服上有灰。沈鹿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什么都没问,她伸出手,拉住了沈渡的手。沈渡的手凉凉的,沈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妈妈,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
沈鹿其实什么都知道,沈渡虽然每次出门前都说的很轻松,好像只是出去见一个老朋友,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加上她越皱越深的眉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渡看着她。沈鹿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坚定。沈渡想说什么,沈鹿没让她说。“店里出事的时候,我只能在手机上看到新闻。你去找顾衍的时候,我只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沈渡没有说话。沈鹿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沈鹿没有松开她的手。
“妈妈,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渡的手指紧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鹿,沈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说出这话不是一时冲动,是很认真地在说。沈渡见过沈鹿很多种表情,害怕的、紧张的、害羞的、生气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
“你确定吗?”沈渡问,“钟岚很危险。她杀人从来不手软。”
沈鹿看着她。“我确定。”
沈渡沉默了几秒。“你不怕?”
沈鹿摇了摇头。“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丢下我一个人。”她很认真地看着沈渡。“妈妈,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你甩不掉我的。”
沈渡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鹿蹲在酒吧后门的台阶上,浑身湿透,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空洞。但现在沈鹿的眼里写满了坚定。沈渡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着。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指节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沈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闻着沈渡身上的味道,海风的咸腥味已经散了,只剩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沈渡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沈鹿的手,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她知道钟岚不会善罢甘休,知道后面还有更多的事,知道她们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沈鹿说“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勇气,而是舍不得。舍不得让沈鹿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她会活着。不管钟岚做什么,她都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