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没有说话。陆辞听见她那边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很轻的话。
“知道了。”
电话挂了。陆辞站在废墟前面,手里攥着手机,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还在冒烟,白色的烟在路灯下慢慢升上去,散在夜空里。陆辞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五个人散了这么久,该聚了。
沈渡到家的时候,沈鹿还在睡。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一小团隆起,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沈渡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布。沈渡端着水杯,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叶子黄了几片,她一直忘了剪。沈鹿说过好几次,她总是说“明天剪”。明天又明天,到现在还没剪。她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顾衍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顾衍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像在等她。“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沈渡没有说话。顾衍也不急。过了几秒,顾衍又开口了。“店的事我知道了。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那你打电话来是?”
“钟岚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沈渡听见顾衍坐起来的声音,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顾衍从来不会慌,但沈渡听出来了,她在调整呼吸,在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你确定?”顾衍问。
“我的店被炸了。除了她,谁还会干这种事?”
顾衍沉默了几秒。“她半年前就出来了,我一直盯着她。她没动静,我以为她不敢和我作对了。”
“她不是没动静。她是在等。”沈渡说,“等我们散,等我们放松警惕,等她准备好。现在她准备好了。”
顾衍没有说话。沈渡听见她那边有脚步声,走来走去的,然后停下来。“你现在在哪?”
“在家。”
“沈鹿呢?”
沈渡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下。“你别提她。”
顾衍笑了一下,很短,像一声叹气。
沈渡没有继续说话。她不想让顾衍和沈鹿有什么关系,也许是希望沈鹿是她一个人的。
“行,不提。”顾衍的语气收回来了,变得正经,“钟岚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
“我店被炸了,你让我别管?”
“你管不了。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你了,你斗不过她。”
沈渡知道顾衍说的是实话。她不是以前那个沈渡了,她有沈鹿,她怕了。怕沈鹿受伤,怕沈鹿被卷进来,怕沈鹿因为她而失去什么。顾衍没有这些顾虑,顾衍还是以前那个顾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有消息了告诉我。”沈渡说。
“好。”
沈渡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天已经开始亮了,窗外的蓝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白色。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很微弱。沈渡把那盆绿植端起来,走到厨房,拿起剪刀,把黄了的叶子一片一片剪掉。剪完,把盆放回茶几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绿了。沈鹿回来看到会高兴的。
她洗了手,走进卧室。沈鹿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沈渡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沈鹿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沈鹿动了一下,往沈渡的手心里蹭了蹭,含混地说了一声“妈妈”。沈渡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收回去。她坐在床边,看着沈鹿的脸,看着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沈鹿的脸上。沈渡低下头,在沈鹿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要去废墟那里看看。天亮了,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沈渡换了鞋,拿起钥匙,出了门。巷子里的空气很冷,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