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心跳好稳。”
沈渡没有回答,沈鹿经常像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说。沈鹿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香味,和沈渡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存进肺里。
“沈鹿。”
沈鹿睁开眼睛。沈渡很少主动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明天还要早起。”
“我知道。”
“那睡吧。”
沈鹿“嗯”了一声,但没有松手,也没有翻身。她继续握着沈渡的手,继续把脸埋在沈渡的枕头里,继续听着沈渡的心跳声。沈渡没有再说话。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鹿感觉到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地、轻轻地,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像怕用力了会把她弄醒。
沈鹿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怕沈渡感觉到。沈渡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沈鹿把这一刻收进心里。
周末,沈渡难得关了一天店。
单纯是她自己想歇歇。沈鹿问她去哪,她说随便走走。两个人没有开车,从巷口出来,沿着榆树街一直往南走。沈鹿不知道要去哪,沈渡也没有说要去哪,就那么走着,走过包子铺、走过报刊亭、走过那棵被锯了一半的老梧桐。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不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渡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是一家花店,不大,门口摆着几排绿植,玻璃门上贴着“冬季特惠”四个字。沈渡推门进去,沈鹿跟在后面。花店里很暖和,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清新。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墨绿色的围裙,看见她们进来,笑了一下。“随便看看。”
沈渡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从一排排花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一束白色的花上。不大,花瓣很小,挤在一起,像一团一团的雪。沈渡拿起来闻了一下,放回去了。沈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拿起一束又放下一束,拿起一束又放下一束,每一束都闻一下,每一束都放回去。
“没有喜欢的?”沈鹿问。
沈渡没有回答,继续看。沈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去看架子下面那排多肉,毛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锁骨。沈鹿盯着那一截皮肤看了两秒,伸出手,帮她把领子往上拉了一下。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沈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怎么了?”沈渡问。
沈鹿笑着没有回答。
沈渡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看花。沈鹿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刚才帮沈渡拉领子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沈渡的皮肤,温热的,很滑。沈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沈渡旁边,拿起一束淡粉色的花,递给沈渡。
“这个好看。”
沈渡接过去,看了看,闻了一下,没有放回去。她走到老板那里,付了钱,把花递给沈鹿。“拿着。”
沈鹿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束淡粉色的花。花瓣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花瓣上细细的纹路。沈鹿把花抱在怀里,跟在沈渡后面出了花店。阳光照在花上,花瓣变得更透明了,像一层薄薄的纸。
“这是什么花?”沈鹿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买?”
沈渡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沈鹿跟在后面,看着沈渡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看着她的耳圈在耳边晃了一下。沈鹿快走两步,走到沈渡旁边,低头闻了一下怀里的花。没有什么味道,很淡,要凑很近才能闻到一点点甜。
“妈妈。”
“嗯。”
“你是不是买给我的?”
沈渡没有回答。沈鹿侧过头看着她,沈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沈鹿把花抱得更紧了一些,心里暗自窃喜。沈渡不会说“这是给你的”,不会说“我觉得你会喜欢”,她只会付了钱,把花递过来,说“拿着”。沈鹿把那束花举起来,挡在两个人之间,透过花瓣看着沈渡的侧脸。花瓣是半透明的,沈渡的脸在花瓣后面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粉色的雾。
“你幼不幼稚?”沈渡说。
“不幼稚。”
沈鹿把花放下来,抱在怀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沈鹿的影子手里有一束花,沈渡的影子手里什么都没有。沈鹿看着那两个影子,把自己的影子往沈渡那边挪了一点,让那束花也挡住了沈渡的影子。
“妈妈。”
“嗯。”
“回家我把花插起来,放你床头。”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沈鹿把那句话收进心里,和那束花一起抱在怀里。放沈渡床头。沈渡没有拒绝。沈鹿低着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