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个程茵,你觉不觉得她跟陆辞有点什么?”沈鹿走回吧台后面,拿起抹布开始擦已经擦过的吧台。沈渡清点酒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鹿一眼。
“别人的事,少管。”
沈鹿低下头,继续擦吧台。她不是想管,她只是想知道,沈渡有没有看出来。如果沈渡看出来了,那她知不知道沈鹿对她的感情,跟程茵和陆辞是一样的。沈鹿不确定沈渡知不知道。沈渡有时候很聪明,什么都看得出来;有时候很笨,什么都装作看不出来。
打烊之后,两个人一起锁门,一起走回家。四月的夜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带着一股槐花的甜味。巷口那棵老槐树开了满树的白花,香味浓得化不开,走在树下像走在香水瓶里。沈鹿抬起头,看着那些一串串垂下来的白色小花,在路灯下像碎银子。
“妈妈。”
“嗯。”
“槐花好香。”
沈渡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嗯。”
沈鹿快走两步,走到沈渡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她,倒着走。沈渡看着她,步子没停。
“看路。”
“你以前说这棵树不会发芽了,它发了。你说它不会开花了,它也开了。”沈鹿倒着走,眼睛看着沈渡,“所以你有时候说得不对。”
沈渡没有接话。沈鹿转过身,正过来走,走到沈渡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进巷子,上了楼。沈鹿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她换了鞋,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走到沈渡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妈妈。”
“怎么了?”
“你觉得我调的那杯酒,真的可以了吗?”
沈渡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沈鹿。客厅灯没开,只有沈渡房间里的光透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可以。”
沈鹿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把门关上,站在黑暗里,嘴角勾着。沈渡没有骗她。沈渡从来不会骗她。说“可以了”就是真的可以了。沈鹿躺到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的硬角。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摸,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十八岁还有两年。她等得起。
沈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还是白色的,沈渡说等春天再刷,春天已经过了大半,还没刷。沈鹿盯着那面白墙看了很久,脑子里在转一件事,沈渡今天说“可以了”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
沈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今天调出了沈渡说“可以了”的酒。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她想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双手能做到什么。
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轰轰的,从巷口开过去,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沈鹿放下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杯酒的配方,多少基酒,多少糖浆,摇多少下。她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像是怕忘了。其实她不会忘。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老槐树的枝丫刮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沈鹿睁开眼睛,看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盯着那块鼓起来的布看了很久,直到风停了,窗帘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沈渡身上的味道一样。沈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脸侧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憋气,也许是太贪心了,想把那个味道多留住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