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渡偏过头看着她。
沈鹿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随便问问。”
沈渡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两颗心脏在跳。
回到家里,沈鹿换了鞋,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的硬角。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手指在边角上摸了摸。
她想起姜念说的那些话,把红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黑暗里翻开,摸着“养母女”那三个字的凹痕。以前这三个字让她觉得安全,现在这三个字像一堵墙。
她不是沈渡的女儿,沈渡可能也不会把她当成别的什么。她就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小孩,住在沈渡的家里,叫沈渡妈妈,然后在心里偷偷喜欢她。姜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年龄差,沈渡不会喜欢她,她永远追不上。都是对的。
沈鹿把红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盖好被子。她没有哭,眼睛涩涩的,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隔壁传来沈渡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沈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把被子蒙住头,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想起沈渡说“开心”的时候,看着她说的。她想起沈渡耳朵尖红了的时候,没有否认陆辞说的话。
姜念说她不会喜欢你。
但沈渡说过开心。沈渡耳朵红了。这些不是假的。沈鹿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在心里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姜念说的那些话,和沈渡做的那些事。
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她决定相信沈渡做的那些事。因为沈渡从来不说,但沈渡一直在做。
第二天,姜念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沈鹿不知道她是走了,还是在等什么。她不在乎。她把姜念说的那些话塞进了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用红本子压住,不让自己翻出来。但她知道那些话还在那里,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手。
陆辞又来了。她坐在吧台前,喝沈渡调的酒,跟沈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鹿站在旁边擦杯子,听着她们的对话,陆辞在说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沈渡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那就不做了”。很简单的话,但陆辞听完会笑一下,好像沈渡说了什么了不起的安慰。
沈鹿看着陆辞笑,突然想起姜念说的“她把我推开了”。陆辞呢?沈渡推开过陆辞吗?还是陆辞从来没有靠近过?沈鹿不知道。她只知道陆辞看沈渡的眼神,跟姜念不一样。姜念的眼神里有想要的东西,陆辞的眼神里没有。陆辞只是看着,像是看一棵树、一条河、一道每天都会路过的风景,不需要拥有,看着就够了。
沈鹿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站在沈渡旁边。陆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鹿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话。陆辞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跟沈渡聊天。沈鹿站在旁边,听着,不参与,不离开。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讨厌陆辞了。也许之前也算不上讨厌吧。因为她看出来了,陆辞对沈渡没有那种心思。陆辞是真的把沈渡当朋友,一个认识了十年的、会偶尔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的老朋友。
这个发现让沈鹿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
沈鹿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沈渡从旁边拿了一条干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帮她擦头发。跟以前一样,手指隔着毛巾压在头皮上,力道刚好。沈鹿蹲着,低着头,看着沈渡的膝盖。沈渡穿着睡裤,灰色的,膝盖处起了一点毛球。
“妈妈。”
“嗯。”
“姜念跟我说了一些话。”
沈渡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什么话?”
沈鹿沉默了几秒。“她说你不会喜欢我。”
客厅里安静了。沈鹿没有抬头,她不敢看沈渡的脸。她盯着沈渡膝盖上那个毛球,等着沈渡说话。等了几秒,也许是十秒,也许是更久。
“她说的不算。”沈渡说。
沈鹿抬起头。沈渡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里的毛巾,像是在专注地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沈鹿感觉到了。
“那谁说的算?”沈鹿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把毛巾从沈鹿头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
“妈妈。”
沈渡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的算。”沈鹿说。
沈渡站了两秒,推开门,进去了。门没有关。沈鹿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心跳很快。沈渡没有说“她说的不算”是什么意思,没有说“你说的算”是对的还是错的,没有说任何沈鹿想听的话。但她没有关门。沈鹿蹲在原地,把那扇没有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那是沈渡给她的答案。
然后她站起来,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