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沈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站起来回房间,听见沈渡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开心。”
沈鹿抬起头。沈渡已经站起来往浴室走了,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她没有回头,沈鹿只看见她的背影。
浴室的门关上了。
沈鹿坐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靠垫上有沈渡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过了一段时间后站起来,把靠垫放回原位,关了灯,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躺到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的硬角,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手指在边角上摸了摸。隔壁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隔着墙听不太真切。沈鹿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鹿到店里的时候,陆辞已经在了。
她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什么。看见沈鹿进来,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你妈在后厨,说等你来了先吃早饭。”
沈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后厨门口推开门。沈渡正在切水果,灶台上放着一碗粥和一个煎蛋,还是热的。沈鹿端起来,站在后厨里吃完了,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出去。
陆辞还坐在吧台前,姿势都没怎么变。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沈鹿走到吧台后面,拿起围裙系上,没有主动说话。
“你到时跟你妈完全不一样。”陆辞说。
沈鹿系围裙的手停了一下。“领养的。”
“我知道。”陆辞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气质不像。她年轻的时候比你现在冷多了,跟谁都不说话,跟谁都不笑。”
沈鹿把围裙的带子系好,抬起头看着陆辞。“你认识她很久了?”
“十年。”陆辞说,“她二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沈鹿低下头,把抹布拿起来叠好。十年。又是十年。陆辞认识沈渡十年,姜念认识沈渡十年,陈屿也认识沈渡十年。她们见过沈渡二十岁的样子,见过沈渡笑、沈渡不说话、沈渡跟谁都不理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见过,她只见过三十岁以后的沈渡。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沈鹿问。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后厨的沈渡听见。
陆辞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沈鹿等着,没有催她。后厨传来沈渡切东西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以前的事,让她自己告诉你吧。”陆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不该多嘴。”
沈鹿没有再问。她知道陆辞不会说了,也知道就算她追问,陆辞也不会松口。这些人都有一种默契,在沈渡划定的边界线外面站着,不越界,也不让沈鹿越界。
陆辞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拿起包。“走了。”
“嗯。”
陆辞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鹿。”
沈鹿抬起头。
“你妈现在比以前好多了。”陆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比以前爱说话了,比以前会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鹿没有回答。她看着陆辞的背影,等着她往下说。
“因为你。”
风铃响了。陆辞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晃了几下,风铃又响了几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沈鹿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抹布,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因为你。陆辞说她是因为沈渡才变成这样的。沈鹿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希望是真的。她希望沈渡因为她变得开心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后厨的门开了。沈渡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沈鹿。
“陆辞走了?”
“嗯。”
沈渡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说什么,把水果放到调酒台上,开始准备今天的材料。沈鹿站在她旁边,擦完了吧台擦酒架,擦完了酒架擦杯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说话。
沈鹿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它倒扣在架子上,站在沈渡旁边,看着她的手在调酒台上移动。沈渡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起量杯的时候稳得像一台机器。
“妈妈。”
“嗯。”
“陆辞说,你比以前爱说话了。”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倒酒。“是吗。”
“嗯。”沈鹿顿了一下,“她还说,是因为我。”
沈渡没有回答。她把量杯里的酒倒进调酒器里,盖上盖子,摇了几下,滤出来,倒进杯子里。动作一气呵成,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沈鹿注意到,沈渡的耳朵尖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