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没回答。她不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陈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而是因为陈屿看她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让人不舒服的了然。
“沈鹿。”陈屿自己说了出来,像是早就知道,“你妈跟我提过你。”
沈鹿的手停了一下。沈渡提过她?跟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提?
“她提我什么了?”沈鹿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陈屿正要开口,后厨的门开了。沈渡走出来,看见陈屿坐在吧台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没看见一样,径直来到到调酒台上,转身又回了后厨。陈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沈鹿读不懂的东西,不像是嘲笑,也不像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你妈还是老样子。”陈屿说,“能躲就躲。”
沈鹿把停下手中的活,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陈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推到沈鹿面前。是一张照片,旧照片,边角有点发黄,像是从哪本相册里抽出来的。照片上有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个沈鹿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一排低矮的房子。其中一个是沈渡年轻版的沈渡,头发比现在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比现在野。另一个人沈鹿不认识,短发,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角叼着烟,笑得张扬。
“这是谁?”沈鹿盯着照片上那个不认识的人。
陈屿没有回答,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阿屿,二十岁。”
沈鹿的手指在“阿屿”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屿,短发,瘦,嘴角的弧度跟照片上那个人有几分相似,但老了十几岁,脸上的棱角被时间磨平了一些。
“这是你。”沈鹿说。
陈屿点了一下头。
沈鹿把照片翻回来,看着照片上年轻的沈渡和年轻的陈屿。她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沈渡的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陈屿的手搭在沈渡肩上。那个姿势不是普通朋友会有的,沈鹿看得出来。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你跟她,以前是什么关系?”
陈屿把照片收回去,装进口袋里。“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问你是什么关系。”
陈屿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沈鹿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悲悯的审视。“你不需要知道。”
后厨的门又开了。沈渡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盘子,看见陈屿还在,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陈屿脸上移到沈鹿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走过来,站在沈鹿旁边,把她挡在身后。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屿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围好,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被沈渡挡在身后的沈鹿。“我不是来找事的,你知道。”
“那你来找什么?”
陈屿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吧台上,没有拿走。“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她转身走了。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叹息。
沈渡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动。沈鹿从她身后探出头,也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沈渡和陈屿并肩站着,肩膀靠着肩膀,像一个沈鹿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妈妈。”沈鹿的声音很轻。
沈渡没应她,伸手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字,然后翻回去,看了很久。
“她是谁?”沈鹿问。
沈渡把照片放进口袋里。“以前认识的人。”
“什么关系?”
沈渡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进后厨,把门关上了。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吧台上慢慢攥成了拳头。陈屿说“你不需要知道”,沈渡不回答。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知道沈渡的过去。
沈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六岁的手,比一年前大了一点,但还是比沈渡的小一圈。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细细密密的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她看不懂的地图。
她不知道沈渡欠了什么。不知道陈屿跟沈渡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那张照片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被挡在门外了。不管是后厨的门,还是沈渡心里的门,她都想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