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沈鹿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她走到沈渡房间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来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把那些枝条的影子投在她的被子上,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
她把红本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开,看着“养母女”那三个字。
她不知道沈渡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刚才下楼的时候,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她被那些人看见。沈鹿把红本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平安夜。今年的平安夜,不太平。
沈渡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沈鹿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蜷到胸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沈渡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那个手指微微发抖的人不是她。
“走吧,去店里。”沈渡拿起桌上的钥匙。
沈鹿站起来,把凉透的水倒掉,杯子放回架子上。她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渡的侧脸。沈渡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色。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沈鹿走在后面。经过三楼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妈妈。”
沈渡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沈渡看了她两秒。“不会。”
沈鹿知道沈渡在撒谎。她太了解沈渡了,但她没有拆穿。她点了点头,继续下楼。出了楼道口,温暖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沈鹿看了一眼那两道并排的影子,沈渡的影子比她的长一截,稳稳地印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一整天,酒吧里的气氛都不太对。
沈渡调酒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跟客人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沈鹿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不在吧台上。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飘向门口,飘向窗户,飘向街上经过的每一个人。沈鹿站在吧台后面收杯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沈渡接了一个电话。她走到后厨去接的,关上了门。沈鹿站在门外,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沈渡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跟她平时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沈鹿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只听见了几个词“知道了”“别来找我”“已经过去了”。
门突然开了。沈渡站在门口,看着沈鹿。沈鹿的脸一下子红了,退后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沈渡没给她机会。
“晚上早点关门,你跟我一起走。”
“好。”
沈渡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到吧台后面。沈鹿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不是因为被发现了才出汗,是因为沈渡说“你跟我一起走”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商量,是请求。沈渡在请求她。
晚上八点多,沈渡就把店门关了。沈鹿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杯子差点滑了两次。沈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过去,自己擦了放好。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沈渡锁门的时候,沈鹿站在她旁边,这次没有看门框上的裂缝,而是看着沈渡的手。沈渡的手指在钥匙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拉住了沈鹿的手。
十指没有交握,但整个手掌把沈鹿的手包在掌心里。沈鹿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渡的手凉,她的手也凉,两只凉的手叠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凉了。
“走。”沈渡说。
她没有看沈鹿,拉着她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沈鹿跟在旁边,被她牵着,脑子一片空白。她想过很多次被沈渡牵手的场景,但没想过有一次是这样,是因为沈渡在害怕。
沈渡在害怕,所以她牵住了沈鹿的手。
走到那棵被锯了一半的老梧桐旁边的时候,沈鹿感觉到沈渡的手收紧了一点。她顺着沈渡的目光往前看——老梧桐后面站着一个人。黑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沈鹿知道就是早上那两个人里的一个。
沈渡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绕路。她牵着沈鹿,直直地朝那个人走过去。沈鹿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退缩,没有躲到沈渡身后,而是把手在沈渡掌心里攥紧了一点,走得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