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小说网

出发（第2页）

不是大声的吵，是那种有节奏的、克制的响动——箱子放在地上拖了一下，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后厨的水龙头开了又关。沈鹿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沈渡说七点起，但她已经忙了不知道多久了。

沈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打了个哆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拉开门下楼。

沈渡正在吧台旁边把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三个箱子，一大两小，码得整整齐齐。保温箱单独放在一边，盖子开着，里面铺了一层冰块，正在冒白气。沈渡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很紧，露出整张脸。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沈鹿一眼，目光从沈鹿乱糟糟的头发扫到光着的脚上，眉头皱了一下。

“鞋呢。”

“忘了。”沈鹿说完转身跑上楼，穿了拖鞋又跑下来。沈渡已经把那三个箱子搬到了门口，正在往保温箱里加第二层冰。沈鹿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冰块在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妈妈，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沈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五点半，天还没亮。沈渡一个人摸黑下楼，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搬出来，码好。沈鹿想起自己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沈渡大概也没睡，或者刚睡着没多久就醒了。

“我帮你搬。”沈鹿伸手去够那个大箱子。

沈渡把她的手挡开了。“沉。你拿小的。”

沈鹿没争，抱起那个小箱子，跟在沈渡后面出了门。车停在后巷，沈渡打开后备箱，沈鹿踮着脚把箱子放进去，又跑回去搬另一个。两个来回之后，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了。沈渡检查了一遍后备箱，确认箱子不会晃，才关上后备箱的门。

“上去换衣服。”沈渡说，“穿舒服的鞋，今天要站一天。”

沈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转身跑上楼。她站在自己那个小隔间里，打开那只有几件衣服的柜子，看了一圈，拿了那件白色卫衣和那条黑色休闲裤，犹豫了一下，又拿了那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她把衣服换上，站在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十五岁。瘦，下巴尖尖的，但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头发扎起来比披着显得精神，她拿皮筋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转身下楼。

沈渡靠在车门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沈鹿下来，她把水递过去。

“喝了再走。”

沈鹿接过来，几口喝完，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沈渡拉开车门，沈鹿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沈渡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巷里显得有点大。车灯亮了一下，照在前面的墙面上，又暗下去。

沈渡把车倒出后巷，拐上主路。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被染成一片淡淡的橘色。路上车不多，沈渡开得不快，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沈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她不知道市集在哪儿，但她不打算问。沈渡说跟着她就行，那就跟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渡开口了。

“到了别离我太远。”

沈鹿转过头看着她。沈渡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比她平时在酒吧昏黄灯光下看起来要年轻一些。沈鹿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回窗

外。

“知道了。你都说第三遍了。”

沈渡没接话，但沈鹿注意到，她的耳圈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她动了一下什么念头，又压下去了。

市集在城东一个刚建好的创意园区里。

沈渡把车停好，沈鹿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白色的帐篷一顶挨一顶排成两列，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已经有人在布置了，搬箱子的、挂招牌的、调试音响的，整个场地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到处是人声和脚步声。

沈渡打开后备箱，把那三个箱子搬下来，沈鹿抱起小的跟在后面。两人找到自己的摊位——三乘三米，一张长桌，两把折叠椅。沈渡把箱子放在桌上开始拆，沈鹿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撕胶带、把瓶子一瓶一瓶摆出来。

忙了快一个小时，摊位终于像个样子了。沈渡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几瓶酒的位置，才点了下头。

沈鹿蹲在摊位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沈渡把最后几样工具摆好。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白色的帐篷顶上，透下来的光把沈渡的侧脸照得很亮。

“妈妈。”沈鹿叫她。

沈渡低头看她。

“今天会顺利的。”

沈渡看了她两秒，伸出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忙了。沈鹿蹲在原地，头顶上沈渡手掌的余温还在。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开始帮忙把椅子摆好。

市集还没开始，但沈鹿觉得，今天已经是很不错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