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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第2页）

“市集的事，你真的不去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谁说不去？”

沈鹿猛地抬起头，毛巾滑下来，露出她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她瞪大眼睛看着沈渡，嘴巴张着，像一条被突然喂了食的鱼。

“你同意了？”

“明天联系纪禾。”沈渡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转身往洗手间走，语气十分平淡。

沈鹿站在原地，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一种努力压制的平静。她咬着嘴唇，把那股想原地跳起来的冲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哦。”她说，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

沈渡从洗手间出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上去睡吧。”

沈鹿转身上楼，躺到床上，把红本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

妈妈同意了。

不是因为小何的助攻，不是因为纪禾的名片，是因为她说了“妈妈你信我”。沈渡信她了。这件事比去市集本身，更让沈鹿觉得心满意足。

沈渡联系纪禾的时候，沈鹿就站在旁边。

不是沈鹿故意凑上去的——她正蹲在吧台后面整理酒架，沈渡靠在吧台边上打电话，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沈鹿手里的动作放慢了，耳朵竖起来，但脸上装作什么都没在听的样子。

“嗯，对……行，可以……好，到时候见。”

全程不到三十秒。沈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拿起抹布继续擦吧台。沈鹿蹲在酒架前面，手里抱着一个空瓶子，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终于忍不住了。

“没了？”

沈渡看了她一眼。“还要什么？”

“她没说别的？比如摊位多大？要准备多少酒？几点去几点回？需不需要我们自己带桌子？”

沈渡擦吧台的手停了一下。沈鹿说的这些，她确实一个都没问。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渡继续擦吧台，沈鹿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空瓶子放到架子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妈妈，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一句‘行，好，到时候见’吗？”

沈渡没理她。

沈鹿瘪了瘪嘴，但没再说什么。她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翻到纪禾的名片——上次沈渡把名片拿回来之后，沈鹿就偷偷把号码存进了手机里。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纪阿姨你好，我是沈渡的女儿。我妈让我问一下市集的事，摊位多大？要准备多少酒？几点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

沈渡全程不知道这件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沈鹿躲到角落里看了一眼，纪禾回了一大段：摊位三米乘三米，提供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电源有，需要自备调酒工具和材料。市集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建议提前一小时到场准备。另外如果你们有招牌酒水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做宣传物料。

沈鹿把每一条都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吧台后面，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什么都没说。

沈渡在调酒台后面忙自己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晚上打烊之后，沈鹿帮沈渡把椅子一张张翻到桌子上，拖了地，倒了垃圾。两个人关灯上楼的时候，沈鹿走在前面，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停下来。

“妈妈。”

沈渡站在她身后两级台阶上，比她高出一截，低头看着她。

“今天那个纪阿姨回我了。”沈鹿的声音不大，“她说摊位三米乘三米，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要自己带调酒工具和材料。”

沈渡看着她，没说话。

“我怕你忘了问，就帮你问了。”沈鹿说完赶紧往上走了两级台阶，拉开距离，然后回头看着沈渡，表情带着一点心虚。

沈渡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沈鹿。楼梯拐角的灯光很暗，只能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说完继续往上走，经过沈鹿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沈鹿站在台阶上，等沈渡走过去了，才慢慢跟上去，嘴角弯着，但没出声。

妈妈没骂她。妈妈说了“知道了”。在沈渡的字典里，“知道了”就是“你做得对，但我不会当面夸你”。沈鹿现在已经完全掌握这套翻译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