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摇了摇头。
“你知道要准备多少酒、多少工具、多少人手?”
沈鹿又摇了摇头,但马上接了一句:“我可以帮忙。”
沈渡看了她两秒,转身去调酒台后面,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材料。沈鹿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沈渡走到哪她跟到哪。
“妈妈。”
“嗯。”
“你是不是怕搞砸?”
沈渡切柠檬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沈鹿知道自己猜对了,声音软了下来。“不会搞砸的。你调的酒那么好喝,去了肯定很多人喜欢。而且那个阿姨不是说了吗,是找有特色的酒吧,你这家店虽然小,但酒有特色啊。”
沈渡继续切柠檬,一刀一刀,很稳。沈鹿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柠檬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盘子里。沈渡切完最后一个柠檬,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我考虑考虑。”
沈鹿知道这是沈渡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没有再追着问,乖乖去旁边擦桌子了。但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让沈渡答应。她想起小何——小何跟纪禾是朋友,小何又跟沈渡说得上话,如果小何再帮腔几句,说不定沈渡就松口了。
沈鹿偷偷拿起手机,翻到小何的微信——上次小何来的时候加了她,说是“方便以后约时间采访”。沈鹿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何姐,你那个朋友说的市集,你能不能帮我妈说说?她好像有点犹豫。
发完之后沈鹿把手机揣回兜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桌子。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小何回了一个字:行。
沈鹿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继续干活。沈渡在调酒台后面忙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背后给她安排上了。
晚上打烊之后,沈鹿在楼上洗澡,沈渡在楼下算账。水声停了之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鹿下来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边走边擦头发。
“妈妈,吹风机好像坏了。”
沈渡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鹿身上。湿头发贴在脸侧,衬得她下巴更尖了,脸上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淡淡的粉。沈鹿走过来,站在吧台前面,歪着头看沈渡。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修?”
沈渡放下笔,站起来,拿起那个吹风机,插上电试了一下,没反应。她把吹风机翻过来看了看,后面的网罩积了一层灰。
“可能是堵了,明天买个新的。”她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看了一眼沈鹿还在滴水的头发,
“你先用毛巾擦干,别着凉。”
“擦了,还在滴。”沈鹿把毛巾搭在肩上,甩了甩头发,水珠甩出去好几颗。
沈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洗手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到沈鹿面前。沈鹿比她矮,沈渡微微低着头,把干毛巾盖在沈鹿头上,然后开始帮她擦头发。
沈鹿愣住了。
沈渡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抓着毛巾在沈鹿头上揉来揉去。但她的手很轻,揉的时候没有扯到头发,指腹隔着毛巾压在沈鹿的头皮上,力道刚刚好。
沈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埋在毛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沈渡的手指在她头上移动的轨迹。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每一下都让她心跳加快一点。
“好了,回去睡觉,明天记得把头发吹干。”
沈渡把毛巾拿下来,转身去洗手间了。沈鹿站在原地,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她看着沈渡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的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沈渡手指的温度还残留在头皮上,温热的。
沈鹿慢慢走上楼,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盯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滴水了,但那种被揉来揉去的感觉还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沈渡的手好大。比她的大一圈,指节分明,骨感,凉凉的,但按在她头上的时候,是暖的。
沈鹿把被子蒙住脸,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正常。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被妈妈擦头发的感觉,好像有点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