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能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你这儿的酒好喝。”沈鹿抬起头,眼睛里有种不一样的光,“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那种探店的文章,就是有人去一家店吃了喝了,写下来发在网上,很多人看到就来了。你能不能也找那种人来?”
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她当然知道探店这回事,但她这家小破酒吧,请得起谁来探店?那些网红博主一条广告够她交两个月房租。她把这话说了,沈鹿却摇了摇头。
“不一定找那种很贵的。找那种粉丝不多但很会写的,或者找那种专门写酒的。她们收费应该不高,有的甚至不收钱,就为了喝一杯好的。”
沈渡看着沈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沈鹿说的这个主意有多新鲜,而是因为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来了才一周,就在替这家店想办法。沈渡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鹿低下头,手指继续在吧台上画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上不了课,就待在宿舍里。室友给了我一台旧手机,能上网。我就到处看,什么都看。”
沈鹿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渡听出来了——一个上不了课、只能窝在宿舍里玩旧手机的小孩,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你认识这样的人?”沈渡问。
沈鹿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可以找。”
沈渡看了她两秒,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酒,放在吧台上。“你要是能找到,这瓶酒给她寄过去。”
沈鹿的眼睛亮了,但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亮,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真的亮。她从吧台上跳下来,站直了身子,看着沈渡。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沈鹿转身上楼,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很多。沈渡站在楼下,听见楼上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大概是沈鹿在找那部旧手机。她低头看了看吧台上那瓶酒,又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
这个小孩,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不是不一样了。是开始露出本来面目了。那个怯生生站在楼梯口问“没有被子吗”的小孩,骨子里是有劲的。沈渡看人很准,她第一天就看出来了——沈鹿眼睛里那个东西,不是认命,是不敢。不敢指望任何人,不敢露出真实的自己,不敢让人觉得她麻烦。
但现在,好像敢了一点点。
沈鹿上楼之后就没再下来。
沈渡在楼下收拾完吧台,把椅子一张张翻到桌子上,拖了地,倒了垃圾,关了灯。上楼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隔间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手机按键的声音。沈渡没敲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隔间旁边那个更小的储藏室改的,放了一张窄床就没剩多少地方了。沈渡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鹿还没睡。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沈鹿说的那个主意。找人来探店,把名气打出去,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但沈鹿说得对,她这家店唯一的优势就是酒。她调的酒,在这个城市里,她还没见过第二个人能调出同样的味道。
隔壁安静了。沈渡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沈鹿已经坐在吧台旁边了。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底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精神很好。
“姐姐,我找了几个。”
沈渡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网名,后面跟着平台名称、粉丝数、主要写什么内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信息列得很清楚。沈渡看了两秒,抬头看沈鹿。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鹿眨了眨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先看这些行不行。这个,一万多粉丝,专门写各地的小众酒吧,更新很勤。这个,粉丝不多但是每篇文章下面评论特别多,说明粉丝很真。还有这个——”
“几点睡的?”
沈鹿抿了一下嘴,声音小了下去。“……三点。”
沈渡把纸放在吧台上,看着她。沈鹿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假装很忙。沈渡没再问,转身去了后厨。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碗粥和一个煎蛋,放在沈鹿面前。
“先吃。”
沈鹿放下手机,乖乖端起粥碗。她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头看沈渡。“姐姐,你觉得这些人行吗?”
沈渡靠在吧台边上,把那几个网名又看了一遍。她不知道这些人行不行,但沈鹿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去搜、去筛选、去把她们的信息一条条写下来。这份心,比什么探店都值钱。
“试试看。”沈渡说。
沈鹿的嘴角弯了起来,低头扒了一大口粥,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渡没听清,也没问。她转身去拿手机,按照纸上写的那些信息,开始一个一个搜。
第一个搜到的,是一个叫“酒酿圆子”的博主。简介写着:喝遍全城的小酒馆,偏爱有故事的店。最近一条更新是一周前,拍的是街角那家新酒吧,配文写着:装修好看,酒一般,不会再去。
沈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点开了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