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天剑宗的山门就立在前方,那座青石牌坊经了千年风雨,上面刻的剑痕已经磨得模糊不清,两根石柱上缠满了枯藤,被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有人在摇铃铛。
沈墨渊站在山门外的台阶上,看了一眼牌坊上三个大字——“天剑宗”。
三个字笔锋凌厉,像三把剑悬在头顶。
以前他每次看到这牌坊,都觉得压抑,觉得自己不配从下面走过去。那时他穿着杂役的灰布衣,低着头走过这道门,去灵兽山清扫兽栏,去药园搬运灵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抬脚,一步步走上台阶,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右脚的鞋底磨破了一个洞,露出脚趾头来,是从葬灵渊逃出来时被乱石刮破的。他没换鞋,也没那个钱换。他就这么穿着一双破鞋,走回了天剑宗。
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认出他来,脸色一变,同时拔剑。左边那个剑尖指着沈墨渊的喉咙,声音发紧:“沈墨渊!你还敢回来?萧长老已经下令”
“我知道。”
沈墨渊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萧衍下令抓我。我回来了,你们去通报吧。”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的是沈墨渊会躲躲藏藏潜回来,或者翻墙逃跑,他们好大喊“抓人”立功。结果沈墨渊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山门口,像回家一样,反倒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左边那个喉结滚了滚,剑尖晃了一下:“你……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扭头就往里跑,剑都忘了收。剑鞘在他腰间磕碰着,发出一连串叮当响。
另一个弟子站在原地,剑尖放下来不是,举着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不敢看沈墨渊的眼睛。
沈墨渊没看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像在等人,更像在等一场风暴。
袖子里,右手正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个黯淡的器灵印记。印记已经完全失了光泽,触感冰冷,像一个死去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神采了。器灵消散前说过什么来着?对了,那句“小子,别死”。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器灵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多久,山门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秦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执法堂弟子,清一色的银色轻甲,窄身直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啪啪作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围观的外门弟子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有人小声嘀咕:“执法堂全出来了……这是要动真格啊。”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秦霜走到山门下站定,眼神落在沈墨渊身上。
沈墨渊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比一个月前更分明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进去,好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亮得灼人。他衣裳上沾满了泥垢和干涸的血迹,左肩袖口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秦霜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执法令牌,举过头顶。令牌上刻着一个“执”字,边缘磨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一道光斑。
“天剑宗执法堂,奉萧长老令——弟子沈墨渊,修炼禁术《破厄诀》,违反宗门禁令,罪不可赦。就地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冰冷,像宣读判决书。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说完,执法堂弟子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直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弧。刀尖对准沈墨渊的咽喉、胸口、腰腹、膝盖,几乎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沈墨渊笑了一下。
“《破厄诀》啊……你们知道了?”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个黯淡的印记。印记已经完全失了光泽,像一个死去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神采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器灵也消散了。我现在就是个炼气期的废物。你们怕什么?”
秦霜皱眉:“你承认修炼了禁术?”
“我承认。”
沈墨渊放下手,仰头看着她,视线坦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修炼了禁术。我杀了人。我偷了葬灵渊里的东西。我还对天道说过‘我要你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