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侧过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倒映着阳光的眼眸。他其实并不习惯这种喧闹的平民集会,但只要见到她放松愉悦的样子,他愿意在嘈杂的广场站上一整天。
待到傍晚时分,他们沿着利菲河的河岸一直漫步到了港口附近。
都柏林的落日是一番别样的景致。夕阳沉入海平线,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浓郁的紫红色。雄伟的海关大楼那铜绿色的圆顶,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庄重无比。河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帆船静静地停泊着,桅杆在金色的水面投下长长的剪影。
“真美。”格蕾丝轻声感叹,“我还是第一次在海边看落日呢。”
“能与你同赏此景,是我的荣幸。只是心中难免生出些许遗憾,没能早些和你一起领略这样的景色。”达西先生遥望远方的海鸥,难掩神色中的落寞。
格蕾丝自然地搭上达西先生的臂弯,无声地提供慰藉。辽阔的大海,可以包容一切绵延的怅惘。
夜幕降临,都柏林的街道渐渐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他们离开了安静的河畔,走入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烟火气。街边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的叫卖声和酒馆里传来的阵阵歌声交织在一起。
达西护着格蕾丝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途经一间装潢精致的珠宝铺时,他的脚步停顿下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达西提议道。
这是一家带着古朴气息的老店。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片眼镜的爱尔兰老绅士。他见有衣着不凡的客人造访,立刻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热情地迎了上来。
“晚上好,尊贵的女士、先生,欢迎来到奥利弗珠宝行。”
达西的目光在玻璃柜台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处天鹅绒托盘上。
“请让我看看那对耳环。”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件饰品说道。
店主仔细地将托盘取出,放在光线最明亮的地方。那是一对精致的泪滴型珍珠耳环。珍珠的上方,是用碎钻镶嵌而成的鸢尾花图案,而在花蕊处,各自点缀着一颗色泽深邃的祖母绿宝石。
“先生,您的眼光真是绝佳!一眼就挑中了我们这里最特别的藏品!”店主充满激情地介绍起来,“这是店里年代颇为久远的一件珍品。祖母绿是我们爱尔兰的象征,代表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希望。而那鸢尾花的设计,则为它增添了几分高洁优雅的意味。”
达西仔细端详着那对耳环。莹澈的绿色,温润的珍珠,他几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饰品比它更适合格蕾丝了。
“你喜欢吗?”
格蕾丝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半步:“达西先生,我不能……”
“哦,夫人,您可千万别推辞。”还没等格蕾丝把话说完,店主便笑眯眯地打断了她,他反复打量着二位贵客,眼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与善意。
“像您丈夫这样体贴的绅士可不多见。我在这里做了一辈子生意,看得出什么首饰该配什么样的主人。这对祖母绿耳环,简直就是为您这双美丽的眼睛量身定做的。做丈夫的给妻子买件礼物,可是天经地义的乐事啊。”
“夫人”和“丈夫”两个词一出,让格蕾丝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然而,达西却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辩解,从口袋里取出钱夹。
“您说得很对……她向来不愿接受过于贵重的礼物。请帮我包装起来吧。”
店主高兴得连连点头,转身去拿精致的首饰盒。
格蕾丝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达西。在那一刻,她甚至短暂地产生了“如果真能如此”的幻想,但这荒谬的念头很快又因为现实而打消。
两人的距离很近,达西垂下眼眸,注视着她有些局促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它很适合你,就把它当作是都柏林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欢迎礼吧。而且……如你所见,我实在不想破坏这位老先生的好心情。”
走出珠宝店时,暮色里的晚风已经带上些许萧瑟的清寒。达西将那个装着耳环的丝绒小盒妥帖地放在了格蕾丝的手心里。
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远处的钟塔敲响了回音。两人并肩走在返回旅馆的路上。
明天,他们就将踏上前往威克洛郡的路途,去面对格伦莫尔庄园那未知的风雨。但在今夜的都柏林,他们只是两个在异乡街头漫步的普通旅人,享受着平淡却珍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