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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仙（第2页）

他顿了顿，嗓音里透出几分霸道，“若被人欺负，报本座的名号便是，这魔界，还未有人敢忤逆本座。”

石离九重重地颔首，利落地翻身下榻，快步朝殿门走去。

但迈出几步，她脚步忽地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折返回来。

她蹲在座椅旁，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弃天魔尊垂落的衣角，仰着脸问道：“义父，方才说到仙人转修魔道……我在书阁残卷里曾瞥见‘罪仙’二字，这究竟是何含义？是遭了天罚的仙人吗？他们为何会流落至魔界？”

弃天魔尊被这一连串追问弄得有些发懵，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半晌才喃喃自语般重复：“罪仙？”

石离九眼巴巴地盯着他，满眼求知欲。

弃天魔尊无奈扣了扣扶手，徐徐道：“‘罪仙’一说，本座鲜有耳闻。不过细想来，大抵是指仙统之争后，那些战败被逐的仙人。胜者站稳脚跟，败者失去栖身之所，被迫遁入魔界。他们本是修正道之人，却在这魔界沦为最底层的‘罪仙’。”

“既如此，”石离九皱了皱眉头，“义父与他们应是同根同源，难道从未想过拉他们一把？”

弃天魔尊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这群人早已修习魔道，仙骨尽毁，再无回归天界的可能。即便能回，以他们的傲骨，怕也不愿再与那些人共处一域。”

石离九眨了眨双眸，沉吟片刻，“那……可有法子缓解他们修炼时的痛苦？并非人人都有义父这般际遇，能顺利化仙为魔。”

“此事，本座曾与华宜商榷过……”弃天魔尊幽幽叹了口气，开始追忆往事，“他在医道一途造诣极深，却始终无法根治此症。正如你所言，那般际遇并非人人可得，因为本座……曾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

他眸色忽而暗了下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天外天那一战，本座肉身重创，经脉寸断，连仙格也被生生震碎。全仗着断天尺护体，才逃出生天。它带着本座坠入虚空裂缝，随波逐流，最终跌入魔界血月魔渊腹地。”

“那时本座重伤昏迷，浑浑噩噩间，只觉断天尺将一具魔修尸骸硬生生塞入我体内。那尸骸吞噬了碎裂的仙格，重塑魔核，接续断骨，将本座彻底转化为魔修之体。待我苏醒，便在那血月魔渊中苦修，直至突破魔王之境，才重返仙界。”

石离九听得心惊，适时接话道：“若我猜的不错，那血月魔渊定是一处绝地，寻常人难以涉足。”

“不错，”弃天魔尊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过殿内袅袅生气的香气，仿佛又看见了那片猩红的深渊，“那里无光、无风，有的是足以碾碎神魂的重压和腐蚀神智的血煞之气。寻常魔修踏入半步，便会被同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本座能活下来，是因为断天尺护住了我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是因为……那句魔修尸骸，恰好是一具上古魔神的遗蜕。”

他收回目光，落在石离九身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所以，小九，这条路，是本座拿命换来的，旁人走不通。”

石离九心头一凛，她从未听弃天魔尊提起过这些，原来那看似轻描淡写的破镜升尊，竟是这般九死一生。

“我明白了，”她低声回道，“我不会再提此事。”

弃天魔尊似乎对她的识趣颇为满意，重新靠回椅背，“去吧，书阁二层有你需要的东西……”

话还未尽，他突然神色大变，猛地攥住扶手，霍然起身，看向殿外。

魔界原本混沌灰暗的天际，骤然掠过一道刺目的光亮。

那光亮并非流星，而是一道惨白至极的剑光，以凛冽的杀意硬生生撕裂了魔界终年不散的灰雾。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整片苍穹，整座莫离神宫都随之剧烈晃动。

石离九下意识扶住身侧的玉柱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望向殿外。

弃天魔尊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他声音冷若冰霜，一股滔天气势从身躯中爆发而出，“看来，本座还未主动寻仇，这群伪君子竟自己找上门来了。来得正好！”

“伪君子？”石离九脱口而出，“是天界的仙人？！”

弃天魔尊冷笑一声，广袖一甩，身形已掠向殿门，周身环绕着浓烈的杀意，“是那人手下的走狗。”

那人？是那个杀害她亲生父母的“那人”？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驱使天界大能？！

石离九倏然站起身，正欲追着弃天魔尊冲出寝殿，身形却猛地一滞，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无形气浪推回了殿内。

“小九，你留在神宫里！”弃天魔尊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无论外面发生何事，都不许踏出神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