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望着地上那个以血祭汉的汉臣,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这世间,真的有一种人,宁死也不愿弯下膝盖。
真的有一种人,可以为一个已经覆灭的时代殉葬。
真的有一种人,用他的死,换取了最后的尊严。
赵云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截断匕上,落在匕身上那被截断的“汉魂”二字上,落在荀彧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上。
他杀过很多人。
有猛将,有枭雄,有诸侯。
但从未有一个人,像荀彧这样让他感到如此复杂。
“传朕旨意。”
赵云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了几分:“以汉臣之礼,厚葬荀彧。墓就建在睢阳城外,与曹公之墓相邻。碑上刻——”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故汉尚书令,荀公文若之墓。”
“另,将荀文若今日之行,载入史册。让后世之人看看,汉朝气数虽尽,然汉臣之风骨,犹存于世。”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是一怔。
汉臣?
荀彧今日可是来刺杀陛下的!
陛下不但不将其五马分尸,还要以汉臣之礼厚葬?还要将之载入史册?
“陛下!”典韦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赵云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向堂外走去。
走到堂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堂外那片阴沉沉的天际…。。
夏风扑面,裹挟着初夏特有的湿热与泥土气息,吹动他腰间的白虹剑穗。
远处天际,乌云越压越低,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就要倾盆而下。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荀彧抓起那卷藏着短匕的降表时的场景。
那一瞬间的决绝与悲壮,好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汉室养士四百年,哪怕气数已尽,也总该有几个殉葬之人。”
赵云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解释:
“朕让他死,是因为他求仁得仁。朕葬他,是因为他值得敬重。”
“至于朕之功过,就让后人评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