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秦渊。
准确说,不是“撬”。
更像是——
他走进去,坐下,和张越谈了一场很长、很安静、甚至算得上平静的心。
凌晨四点十分,市局讯问区外走廊仍旧空空荡荡。
灯是冷白的,照得地砖都透着一股睡不着的寒意。值夜的警员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脚步压得很轻,只有偶尔翻卷宗、推门、或对讲机里传出几句极低的汇报声,让这条走廊显得并不彻底安静。
秦渊站在单向玻璃外,隔着那层浅灰色的反光,看着里面的张越。
张越已经换掉了抓捕时那身西装,穿了件最普通的留置服,手腕上的束缚也去了,只是整个人坐在桌边,背脊微微向后靠着,姿态仍旧称得上平稳。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眼底那层疲倦和戾气都照得很分明。
他没有像一些刚落网的人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强撑着演无辜。
他只是沉默。
沉默得近乎冷淡。
像一头终于被关进笼子里的兽,知道门已经锁死了,于是不再撞,只是把自己收回去,等着别人先出招。
裴绍站在秦渊旁边,抱着胳膊,连熬几个小时后的嗓音都有点发哑。
“嘴比想象中硬。”他说,“前面两轮基本算是配合,但配合得很有限。认了该认的现场,认了那几件证据已经钉死的案子,可一旦往深里问,尤其是问动机、问更早几起、问他为什么选那些目标,他就开始不说了。”
秦渊没动,只盯着玻璃后的张越。
“不是不说。”他说。
“嗯?”
“是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在给自己找理由。”
裴绍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不是单纯嘴硬?”
“对。”秦渊道,“他知道这次翻不了,所以证据层面的东西,他不太挣扎。可一旦谈到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或者更深一点的东西,他就会本能收住。因为在他自己心里,那些东西可以解释,但不能开脱。他不想被当成一个‘犯了事以后拼命找童年创伤和外界原因来洗自己’的人。”
裴绍张了张嘴,半晌才来了一句:“……你连他不肯开口的姿势都能解读?”
秦渊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他这种人。”
“那你懂?”
秦渊沉默半秒,低声道:“比你们懂一点。”
裴绍没再接这句。
因为有些话,真说深了,不太适合在这里讲。
张越——或者说夜猫——这种人,最复杂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会跑、会藏、会打,而是他心里那条线极怪。
他确实做了坏事,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
可他又不是那种彻底烂穿了的人,不会理直气壮地把一切全推给世界。他心里其实一直清楚,自己是一步一步主动滑下去的,是他自己放任那些扭曲发芽,是他自己在一次次夜里出手时,从未真的让自己停下。
所以现在,他可以承认“我做了”,却未必愿意承认“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一旦说出来,听上去就太像辩解。
而他这种人,骨子里最厌恶的,恰好就是“弱者式的辩解”。
裴绍揉了把脸,压低声音:“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卡着。”
“我去。”
“你?”裴绍一顿,“你现在这身体——”
“死不了。”秦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