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距离他们大约百步之遥的地方,那个隐藏于山林深处的贼窝宛如一团凝固不动的浓墨,静悄悄地矗立在那里,甚至连平日里应该有的犬吠声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彻底吞噬掉了一般。
戚福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火折子,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尖已经变得苍白无比,毫无血色。
然而,正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贼窝时,一阵轻微的铁甲鳞片摩擦声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循声看去,只见伯言正半跪在地上,动作利落地割开面前的一丛茂密野蒿。
随着那些枯黄的野草纷纷簌簌剥落下来,隐藏在下面的朽烂木栅逐渐显露出其原本的轮廓。
待所有的枯草全部清除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座看似普通的匪寨竟然呈现出一种极为奇特的造型,整体就像是一只倒扣过来的大碗。
匪寨内的梁柱全都被粗壮的藤蔓紧紧缠绕包裹着,并深深地扎根于山壁之中;而那高高耸立的了望台,则巧妙地镶嵌在了一棵有着数百年树龄的巨大古树冠盖之内,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风……”
伯言的嘴唇微微颤动,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一阵湿润的气流悄然掠过戚福的后颈,带起丝丝凉意。
他猛地回过头去,只见西南坡处的几簇野草正在朝东方倒伏。
这景象让那血腥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三日之前,有一支逃窜的马队从这里经过,而在他们蹄印的尽头,那片泥泞的土地之下竟隐藏着致命的绊马索!
戚福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枯枝之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仿佛这些枯枝也在痛苦地呻吟着。
他紧贴着凉冰冰的木墙缓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霉味,但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松脂气息也若隐若现地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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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始终静静地跟随着戚福,其影子刚好笼罩住他右后方约半尺的位置。
那影子就像是一道沉默不语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给予戚福一种莫名的心安。
当第二阵夜风再次席卷而过,吹乱了戚福的发丝之时,寨门铁链的响动声也随之传来。
那声音混杂在野草因风而产生的震颤之中,听起来宛如一条隐匿于草丛中的毒蛇正蜿蜒游动所发出的窸窸窣窣之声。
突然,一团明亮的火光骤然腾空而起,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在这短暂的光明中,戚福终于看清楚了飞檐下方悬挂着的那些铁条。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应该挂满铁条的地方此刻竟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独自吊挂着。
那空荡荡的铃口宛如一只盛满月光的银碗,又好似无数双躲在暗处窥视着一切的眼睛。
当夜幕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整个山寨紧紧包裹其中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戚福脚下的靴子不偏不倚地碾压在了一根浸染鲜血的枯枝之上,发出清脆的“咔嚓”
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戚福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紧跟着的亲卫们停下脚步。
他目光锐利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被拖拽进更深的阴影里。
那个匪徒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但仅仅只是两下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对于手下刀速之快,戚福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