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宗室前来给太后请安。
后宫争斗频繁,嫔妃们不是因为生育而身体受损严重,就是因犯宫规被皇上厌弃。宗室担忧皇家子嗣凋零,恳请太后多安排几位贵女入宫,侍奉皇上左右。
太后也有意往后宫添人。借看戏之名,太后再次来到了碎玉轩。
世家小姐们应邀入宫,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艳丽如花。可皇上只顾看戏,对太后安排进来的贵女连看都未看一眼。
太后不免失望。这些女子,别说比肩贵妃,就连嘉贵人、高妃那样的姿色也及不上。
直到有女子主动上前献艺。
陆沐萍的父亲官居太常寺少卿,品级不算低,可在京中也称不上显赫。更关键的是,陆士龙上位并非靠自身才能,全仰仗钮祜禄家族的提携,他本人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今日太后的宴会气氛沉闷,需要有贵女主动打破僵局。陆沐萍心中虽怕,还是站了出来。
稚气未脱的少女立于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元曲。皇上能看出她眼中尚未藏尽的惊惧,可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动作没有半点生涩。
哪家的?皇上随口问道。
王钦上前答:太常寺少卿陆士龙之女,名陆沐萍。
皇上微微蹙眉。陆士龙并非能臣,倒是生了个胆大心细的女儿。
不错。比起那些等他主动垂询的贵女,皇上更喜欢这样毫不掩饰野心、拼命表现以求上进的倔强。
只是,陆沐萍献艺之后,其余官家小姐仍无人敢主动站出来。她们只等着皇上看向自己,或等太后点名才肯献艺。规矩与温顺早已刻进她们的脑中,融进骨头里。
这时,南府的乐伎怀抱琵琶登台,精湛的技艺令贵女们一时忘了入宫的目的,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首席。
皇上也不住地看向为首的女子。
叫什么名字?皇上带着欣赏问道。
奴才柏飞鸢。
……
承乾宫。
阿箬抱着永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时,宫女走进门来。
娘娘,皇上方才封了两位女子入宫。羽鹤禀报。
哪家的贵女?阿箬问。
南府乐伎柏飞鸢封怡贵人,居永和宫;太常寺少卿陆士龙之女陆沐萍封庆常在,居景阳宫。羽鹤道。
阿箬松开怀中的永璋,笑着说:去找你大哥哥和二哥哥玩吧。
永璋高兴地跑向小书房。
羽鹤抬头问:娘娘,可要按规矩给两位小主送去赏礼?
自然要送。去库房挑些精致新颖的送去,给怡贵人多送几份乐曲谱子,挑皇上爱听的那些。阿箬平静地吩咐。
门口,弘历低头等候,直到听她一一安排妥当,才走进屋中。
他安排那两人入宫并非是他喜欢,他只是顺着太后和宗室,就当后宫多养两人罢了。他只是欣赏两人的技艺,想着今日还能同阿箬
一起去看看。可是,她毫不在意,也不问缘由。
贵妃。皇上低声道。
在时习斋中,我还是希望元寿能喊我一声师,就像当年在洞天深处时一样。阿箬看向皇上,温和却带着为师者的不容反驳。
师傅。元寿跪坐在案桌旁的蒲团上。
阿箬递过这些日子他批阅奏折时所遇问题的解决方案:人这一生会遇到的问题,历史上几乎都出现过。多读史书,前人早已为你作答。
弘历接过折子,沉默地看着,心中却如大海波涛一样翻涌不息。
困于后宅内院,他的师傅依旧在翻手之间拨动天下风云。与朝臣规矩的馆阁体不同,阿箬的字从不收敛锋芒,比瘦金体还要外放锐利。
元寿跪坐在阿箬跟前,认真听讲,认真看着她的骄傲。
直到永璜和永琏的读书时辰到了,阿箬才起身去小书房,留下大徒弟独自在时习斋中,翻看她批阅的折子,研读她制定的国策。
人人都道贵妃依旧盛宠不衰。皇上即便不留宿承乾宫,也日日来看望贵妃,与她一同看书奏乐,谈风花雪月,听丝竹管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