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动物。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锐利的光斑。李岩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对着手机沉思许久。
突然,手机震动,李岩看了两秒,接起。
“张老师吗?我是周婷。”女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关于期末论文的选题,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李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书架某排书上。“选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是定过了……但您几天前说可以再调整一次。”
李岩说,“嗯,好,我上班时你去我办公室,我们再详谈。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谢谢老师。”
通话结束。李岩放下手机,继续浏览合同条款。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笑声尖利地刺上来。
傍晚六点,门锁转动。
刘圆圆准时下班,她把公文包随手丢在玄关椅子上。她没开灯,就着暮色换鞋。深蓝色套裙的肩线有些垮,发髻松散了几缕。
厨房传来炒菜声。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李岩背对着她,锅里热气蒸腾。油烟机的轰鸣填满了空间。
“回来了。”他没回头。
“嗯。”刘圆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看房的人定了?”
“明天上午十点。”李岩关火,装盘,“一对年轻夫妻。”
青椒肉丝,炒青菜,紫菜蛋花汤。两人对坐吃饭。筷子偶尔碰撞。
“钱,”刘圆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会尽快补上。”
李岩夹菜的手顿了顿。“一家人有什么补不补的。”
她盯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餐厅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孙凯”两个字跳出来。
刘圆圆看了一眼,没动。
震动持续。第三次时,她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接?”李岩问。
“推销电话。”她说。
饭后,刘圆圆主动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她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冲三遍。
李岩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九点,刘圆圆走进书房。门虚掩着。
李岩在客厅能看见她坐在电脑前的侧影。屏幕的光映亮她半张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停顿,又继续。眉头紧锁。
十点半,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文件。
“老公,”她站在客厅中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家庭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争吵。
李岩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什么事比你要离开我更糟糕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一起面对,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他说。
刘圆圆捏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卧室。
深夜一点。
李岩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身旁刘圆圆的呼吸声很轻,但过于规律——她也没睡着。
黑暗中,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幽蓝的光,很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