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清二楚,自己对北楚,以及对萧瞻来说,意味着什么。
要是她死了,兖州一定会再乱起来,萧瞻想要平定天下的计划,只会胎死腹中。
但,她若是不死,北楚军队也会被公孙俊驰一口口吞掉,结局差不多。
成楹痛苦地扶着额头,对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说:“突围吧。”
城外,是如蚂蚁排衙一般密密麻麻的青州兵。不得不说,青州兵还是很能打的,成楹好几次都是栽在青州兵手里。
若是突围,她,兖州,北楚就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若是不成功,她死在乱军之中,北楚军队就不必来相救,萧瞻只要及时任命新的统帅,兖州便不会生乱,他想平定天下的宏愿,亦能实现。
城墙上,成楹面向西方,依依而望,喃喃道:“陛下,您千万不要来救我,您想要得到天下,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包括我。”
数百人,对上万余大军,结局可想而知,就算成楹剑法再好,北地士卒再能征善战,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弱者根本没有选择。
这一次,再没有合阵的空子可钻,青州兵日夜守备在城外,就怕放走了她这条大鱼。众人出城,向着一处防备较薄弱的阵列缝隙中冲过去,冲击了不过百来步的距离,一根箭矢斜射过来,刁钻地从成楹的甲片缝隙中刺进去,她从马背上摔倒在地,所剩无几的亲兵围过来,将她保护在中间。
公孙俊驰在后方看着这群斗命的困兽,轻飘飘下令:“抓活的。”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活的靖宁侯,价值更大一些。
弓弩兵退后,手持长枪的青州兵步卒一层层向前推进,
成楹捂着伤口,强行站起来,握紧被鲜血洗涤的长剑,她在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里面毫无波澜,只是有些不舍和遗憾。她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看到九州平定后的模样。
陛下,永别了,愿您夙愿得偿。
她默念了一句,闭上眼睛,将剑锋贴在脖子上。
亲兵们一同举剑,准备自刎,主帅战死,他们就算逃过这一劫,回到营中,依然会被处死。
就在成楹做好一死的准备的时候,事情却突现转机。
一阵马蹄声,从西边传来,势若奔雷,震得大地都颤动起来。
“这是?”
“是哪里来的军队?”
“北楚军不是都被困在高平县了吗?”
青州兵大骇,公孙俊驰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这支军队,只怕不是北楚军那么简单。他紧急下令:“先杀了靖宁侯!”
成楹自然也感受到这股变化,求生的意志强烈燃烧起来,猛地睁开眼睛,挥剑挡下一波箭雨,奈何青州兵攻势太猛,陆陆续续,她身上又多了几道箭伤。
身边的亲兵一一倒下,成楹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她用尽全力,抬头向援军望去,她就想看看,来的人,是不是她一直期盼的。
终于,她看到了破开青州兵阵型的骑兵队伍——
“幽”字大旗在烽烟中时隐时现,伴随着苍劲有力的“武”字主将旗,上下翻飞。
骑士**黑马,身着黑甲,人手一根马槊。
队伍最前端,白马少年像一片漂浮在黑色浪潮中的白羽。
她的视线落在另一人身上。
陛下,您终究还是来了。
成楹闭上眼睛,松开手,倒在鲜血和死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