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兖州这地方,比较倒霉。
兖州的东方,和徐州接壤,东北方向,和青州相邻,北方就是并州,西方是隶属于京都的关中,至于南方,则是荆州。
总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随便哪里都能碰到它,打到它,踹它一脚,因此,兖州也称为四战之地。
地理位置特殊也就罢了,关键是,地形还比较独特。
兖州的主要部分,地势平坦,位于黄河和济水之间。
本来,两条大河滔滔而过,降雨也不少,水源挺充沛,只要土壤不差,基本上种啥长啥,百姓们的日子还不错,问题是,黄河穿过了兖州。黄河是条地上河,下游部分没有固定的河道,脾气古怪,给两岸居民带来肥沃土壤的同时,时不时就要发个洪水,甚至于,改道。每每遇上黄河发怒,两岸的百姓们只能叫苦连天,拖儿带女,举家逃亡。
兖州此次遇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洪水,叫大洪水不合适,叫凌迅比较好。开春时,天气渐暖,黄河上游的冰块大量融化,河水夹杂着冰块,冲击河道下游,遇上比较狭窄的地方,冰块堆积起来,两岸的堤坝承受不住水流的冲击,最终决堤。
黄河发怒,是要吃人的!
可朝廷竟然就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完全不管!
皇帝所谓的补救行动,就是躲在皇宫的登极观里,祈求道家天尊们,祈祷老天的庇佑!
几日下来,灾民看得多了,成楹逐渐麻木,对朝廷越发失望。
晚上,一行人就近找了家客栈投宿。
伙计点头哈腰地把他们迎进去,一一安排好房间,上饭时,看到有十来个叫花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立即没声好气地把他们呵斥开了。这些人两眼折射出饿狼般的光芒,不难猜测他们从何而来。
小虎看不惯伙计的行径,腾地一声站起来,从腰间摘下装银钱的袋子,正要递给那几个流民,已经有人比她快上一步。
隔壁食案前坐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衣着华丽,偏头吩咐身边的奴仆:“给他们一人买一份食物。”
小虎嘻嘻一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难道见到这么大方的人,成楹心生好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这年轻人察觉到成楹等人窥探的目光,转过脸来。他这一动,成楹忍不住一愣,因为那双眼睛,又亮又利,世间少有。
只见这人温和一笑,回小虎说:“在下李循,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看到这些无辜的百姓们挨饿受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才出钱给他们买点食物,略尽绵薄之力。”
小虎:“那些当官的要是有你一半好心就好了,流民们也不至于扩散得到处都是。”她谨记着成楹吩咐过的,出门在外时要保持低调的话,没立即把他们这帮人的身份嚷嚷出去,只是言谈间不免把成楹也骂了进去,自己还浑然不觉,还是大虎拉了她一把,她才讪讪地冲成楹吐了吐舌头。
成楹倒是不会怪她,和这李循也没多余的话说,吩咐大伙儿用完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上楼时,那商人也正好吃完,成楹忍不住叫住他:“瞧着先生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其实成楹有此一问,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人双眼太过明亮锐利,瞧着不像平凡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