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的陆春颖只好也坐下:“申时之前,常青砚给各大家族递了口信,告知我们一件事。”
“就是能够让我身败名裂的事?”
陆春颖点头,看着裴悦道:“你不是魏家女。你不仅不是魏家女,还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
后面这句话很陌生。
裴悦其实很少听到有人这么说她,除了那些死在她刀下的贪官污吏。
但她想了想,觉得也没错。
她对官场之人来说,的确是个臭名昭著的江湖杀手。
“所以是常青砚故意宣扬,要以否定我,来达到否定女学改革,动摇百姓的支持倾向的目的。”
陆春颖皱眉,急切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女安学堂是我们共同的心血,如今学子们的转变也是我们所有人欣慰的……”
“有如此宏大的志向,就可以杀夫证道。”裴悦忽然冷冷望着陆春颖,“还是说,必须杀夫才有资格成为你们?”
此言尖锐刺耳,陆春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更是怒从心起:“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休要评议此事!”
说完,她起身欲走:“我只警告你一声,若过了酉时,你便是想走也走不掉!”
“那就告诉我。”裴悦一拍桌板,应声而起的茶杯被挥出砸在门上。
四溅的碎片正好在陆春颖几步外,拦住她的去路。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比起庾舒温和的杀人手段,我可野蛮、不开化多了。”
陆春颖转头,怒目而视:“你要知道什么?知道谁杀的钱三?”
“我!”
陆春颖怒声道:“我亲手将长针刺入他的心口,要他以死为我所受的羞辱付出代价!”
明朗午后的光里,窗棱间有斑驳光影,陆春颖背对着满园春色,面上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同意过为他生儿育女吗?答应婚事的是我父亲,他若想要谁兑现,那就该找应允之人!”
陆春颖的愤怒燃烧着,几乎要在瞬间燃尽她。
“而不是一日复一日的折磨我!我讨厌他光裸的身体,讨厌他凌驾于我之上的力气,讨厌他说粗俗还自以为有趣的话……”
陆春颖最后反而声音渐轻:“我讨厌他的一切。”
“那你就要杀了他?”裴悦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一条人命,有如此轻飘飘吗?”
“那裴红刀大侠杀人时,可觉得那人不该死?”
陆春颖冷笑:“难道你杀的人就该死,别人杀的人就不该死?”
“我自有我的评判标准。”
“可笑。”陆春颖干脆在桌前重新坐下,冷漠注视着裴悦,“那你又如何说你的评判标准就一定对?”
“那些死在你刀下的该死之人,他们就没有父母亲人、妻儿挚友吗?”
“至少我不会为了所谓夫妻矛盾而夺取谁的性命。”
陆春颖大笑起来,眼眶有打滚的泪珠,但她没让这眼泪滑落。
面无表情抹去溢出眼眶的湿润时,她漠然道:“既然他们让我无路可走,那就莫怪我为了活,另辟蹊径了——和离不了,寡居也行。”
她们是一样的。
但裴悦难以说清,是庾舒影响了陆春颖,还是她们真的本就一样。
“这温州近百起‘意外身亡’丧夫案,皆是如此?”裴悦问。
“你果然早就怀疑了。”陆春颖眼尾的红润犹存,声音却已经恢复平静,“所以你自诩正义,反而看不惯我们的正义。”
“与此无关。”裴悦正要说什么,陆春颖却忽然问:
“那你拔刀相助的那些人,是因何触动你?”
她抬眸,眼里有残存波光:“孤苦无依?强权霸凌?走投无路却心地善良?”
“是要如此,才得神明眷顾,才能喜迎救命恩人吗?”陆春颖缓慢眨眼,有泪水从眼里滚落,但很快被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