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和杜锋给的。”裴悦尝不出什么,只觉得很香,“也有长风自己炒的。”
庾舒便点头:“各有风味。”
她此时忽然说起另外的事:“蔓生的成名效果,出乎我意料的好。”
裴悦捧着茶杯思索,她没有特意关注过大街小巷,却依然有不少关于蔓生的传奇在耳畔。
而话本里的女娘传奇已然成了文士、大才和未来的女官政客。
可想而知这成名的效果。
“那舒娘想要的,可达成了?”裴悦问。
庾舒点头,又忽然沉默下来。
水雾模糊了她的表情,令人难以看清,仅有声音传达出来:“蔓生有一心悦之人,不日前,那人来向我求娶蔓生。”
裴悦动作一顿,愕然抬眸:“谁?”
“说来奇妙,蔓生刚刚到女安学堂时,认不得古字,当时的古文夫子脾气不好,她不敢多问,苦恼之时,这余家十郎倾囊相授。”
庾舒平铺直叙道:“一来二去,他们成了来往亲密的人,即便后来,蔓生惊才绝艳,他们也并未因此生变。”
“……确认吗?”裴悦捏紧茶杯,滚烫灼热的茶汤温度,隔着瓷器灼伤她的手,“如此凑巧,偏偏在蔓生名满江南时求娶……而蔓生她又是如何……”
庾舒挥去水雾,与裴悦对视的眼睛里,有说不上来的沉郁:“那日是个阴雨天,我听着那年轻郎君恳切之言,又看着他向我行跪礼,磕头相求。”
“蔓生是孤女,我收容教养她,便算她半个母亲。”
“那余十郎诚恳说着,今后也会和蔓生一般,将我当作母亲,万般敬重。而他更不会辜负蔓生。”
裴悦说不上来此刻的庾舒是什么样,她只能看到庾舒略带怀念,又略带轻蔑的表情。
“这话我太熟悉了。”庾舒淡声道,“女安学堂成立七八年,我送走过出嫁的孤女,也见过嫁为人妇后的学子……什么样的对待算辜负,什么样的不算辜负?”
她素手拨弄翻滚的茶叶,显得有些冷情:“利用、欺骗,算辜负吗?供养、依赖,不算辜负吗?”
庾舒抬眸,与裴悦对视:“不等我反应,蔓生已经跪在余十郎身侧,同样对我叩首,说有负我的栽培。但有情人难求,余家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她已然权衡过利弊得失,也确认自己当下的决定为何。”
这一瞬间,有什么扼住了裴悦喉咙,她缓慢呼吸着,却难以出声。
庾舒继续道:“我想要霁月楼鼎立,成为文士心之所向,尤其可以栽培女文士,已算功成。”
“我想要女官新政力排众议,成为女娘本身的向往之路,成为家族默许的另一条路,也算达成。”
“我想要覆盖青鱼娘子这样以色侍人的名伶传奇,以文士大才取而代之,也算功成。”
庾舒苦涩一笑:“这一切,是利用蔓生做到的。”
暖冬里,有午后暖阳的光照在她剔透眼瞳,映照出同样纯粹的光。
“甚至,在她的成名里,我作为她的夫子,也备受赞誉。旧作都受人追捧。”
庾舒自嘲道:“我靠她得偿所愿,名利双收,难道能大言不惭,说教她此刻的失策,告诉她其实婚姻不过如此,而入局容易,出局却难?”
“我本就小人之心——如何公允给出劝诫?”
裴悦无话可说,若蔓生本身愿意,若她所求为此,作为外人,能给出什么劝诫?
“女官入仕之路……她便不要了?”裴悦忽而问道。
庾舒沉默片刻,笑道:“说是余家支持,他们成婚后,余十郎会在长安开间笔墨铺子,而蔓生想成为什么人,自会鼎力支持。”
裴悦:“这个余十郎,可是家中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