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舒端来最后一道菜,含笑道:“想来,是因为百合面清雅,多是文士喜好,而悦娘你不拘小节,不像是喜欢百合面的人。”
“百合面口味清淡,很适合配不乃羹。”
出言之人一身绛紫圆领袍,披着领口缀绛紫色鸟兽纹的牙白披袄,自门口徐徐而来时,整个庭院都静了一瞬。
——本该在刺史或者县主水榭里参与宴请的天潢贵胄,竟然来了女安学堂。
众人纷纷作揖,庾舒也道:“不知郡公贲临,仅是寒舍陋食……”
“无妨。”他施施然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束,各自落座便好。
庾舒上前指引,打算让池曜落座上席,他却已经在裴悦身旁坐下。
“这酒再煮下去要苦了。”池曜俯身将炉上煨着的酒从火口挪开,升腾的水雾中,他眼含笑意看向裴悦,“花椒辞旧岁,伯叶寓长生。倒是好节令。”
裴悦也微微含笑,一手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庾舒说,这是江南的讲究。尝尝。”
“哦?”池曜解下披袄,身后的承平顺势接过,和安适一左一右静立在后。
这时,裴悦才看到跟随其后的翟子清:“翟录事也来了?”
庾舒顺势招呼道:“都入座吧,寒夜里炭火不足,届时菜就冷了。”
“是,我品阶不高,又人生地不熟,还是喜欢在这清净过节。”翟子清在杜锋这侧落座,挨着副将薛兆申。
庾舒便了然,然后看向安适和承平:“二位也坐吧,今日是年节,女安学堂向来没有森严等级之分,既然来了就一道坐下。”
其中安适仍面无表情,承平倒是含笑拱手,正要推拒,就听席上裴悦道:“别在那杵着了,要么入席一同喝酒,要么出去自己喝酒。”
闻言,众人皆是一静,二人也看向池曜。
“都坐吧。”池曜正给裴悦倒酒,眼帘都没抬一下。
“是。”承平便和安适在池曜下位落座。
翟子清对倒酒的行知道谢,笑眯眯道:“今日郡公格外平易近人,大家也别拘束着。”
位于庾舒右位的杜锋,就皮笑肉不笑接话道:“确实让人意外。”
他意有所指:“无事献殷勤,恐是另有所图。”
“我之所图,悦娘知晓便好。”池曜却未被冒犯激怒,反而心情不错地给裴悦布菜,“不乃羹是岭南特色,下厨之人倒手艺颇好。”
“是长风做的。”裴悦随口答,“你也尝尝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味道。”
“长风兄弟对岭南风味也颇有研究。”池曜尝了口,随即赞扬道,“手艺果然不错。”
坐在裴悦左手边的魏长风,心烦地看了眼殷勤的池曜:“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对面的翟子清面色一变,连忙想打圆场,却发现池曜面无异色,而下位的安适和承平也毫无波澜,正自己夹菜喝着。
“是,我托大了。”池曜还十分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不乃羹,竟然没再往那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