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仍然只能靠着算计,才会得到裴悦的侧目。
但也得到了,这就够了。池曜想。
裴悦的确看到了,她看到池曜面上那种平淡又不显眼的低落。
好似沉入湖底也能无声无息的小石子,有没有被人察觉,都不影响什么。
但裴悦看见了。
马车缓慢停下,是女安学堂到了。
静坐中,池曜沉在暗里的脸,再次渐渐浮现出笑容,像是没有低落情绪,也没有过难过。
他这样笑着,在对裴悦道:“既然女侠要再留一段时间,我也再留一段时间,当是散心……”
“池照檐。”裴悦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笑很刺眼,干脆打断了他。
但要怎么说呢,才显得没那么傲慢,没那么居高临下,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裴悦捏着衣裳的飘带,在斟酌字句如何准确传达。
“怎么了?”池曜微微俯身凑近。
“我说……”裴悦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双眸里,准备好的话就忽然瓦解,只剩下核心部分,“……你也可以跟我通信,如未曾见面的日子,你有过怎样的惊骇,怎样的愉悦和痛苦……”
每说一个字,池曜面色就越平和,连假笑弧度都消失了。
裴悦破罐子破摔起来,断断续续说完:“就是这样,如果你……反正我同意和你建立牵绊,像另一种抵足夜谈……传达……情义?”
池曜保持着互相对视的姿态,沉默了一会儿:“情意?”
他说完,忽然笑出声音,低头平复片刻,抬眸时,眼里仍有残存笑意:“女侠,你真是……”
裴悦也沉默看他,目光澄澈干净:“你真心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不是那个样子,区别其实很大。”
马车里有萦绕的香气,或许是香囊,或许是布料上的熏香,已经香得人有些晕乎。
池曜又沉默下来,抬眸看裴悦的目光仿若有重量,但透着让人看不懂的光点。
和那时宴会上的目光,极其相似。裴悦隐约看得懂,又觉得自己没有看懂。
此时,池曜的手轻轻遮上裴悦的眼睛,暖香涌动间,有发丝还是什么拂过裴悦的脸颊。
但她没感觉出来是不是发丝,只是眼皮被池曜滚烫手掌碰了下,像……
然后池曜撤开了手,眉眼弯弯地俯身盯着裴悦:“等我的来信,女侠要及时回。”
下了马车,裴悦仍然觉得眼皮上的温度,是池曜手心残留下的。
她不自觉回首,正好看到留在原地的马车。
轿帘被掀起,池曜手撑着下颚,目光略有游移,察觉到裴悦的视线,就轻快朝她笑。
自从朝他伸出手后,那个面无表情,令人骇然,如同冷刀般的岭南王府郡公就没再浮现过,至少在裴悦面前没有。
他好似一直是池照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