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之前就见过袖香身上有这样的痕迹,而这个之前,恐怕是在袖香从郑庆明处发卖之后。
那时候,是蔓生都还未落入运输线的“之前”。
裴悦便想起张斐芝对袖香的轻易信任,甚至是依言而行。仅仅因为一个十来岁小女娘的请求和哭诉吗?
寻到张斐芝一问,才串起这背后的渊源。袖香的确是郑庆明的夫人,张宝玉发卖的,而张宝玉,是张斐芝的族妹。
“袖香当时跟我说:‘夫人,张宝玉夫人知道我。她曾因有愧于我,夜夜为我念《佛说十吉祥经》。’”
张斐芝当时便信了,少时她们一起在祖母身边长大,这是祖母教的。
“魏娘子,宝玉她身体不好,且当年落了个男婴,此后再无孕迹……我还不确定,要不要追问她袖香之事。”张斐芝略有迟疑。
裴悦已经略有猜测,沉默片刻只道:“既然宝玉夫人是困于愧疚,何不一探究竟,看看罪孽到底因谁而起,又该是谁承担恶果。”
不出所料,郑庆明从到头尾都是烂泥一坨。
翟子清喟叹一声:“人不可貌相,我起初只以为,长使玩忽职守了一点,趋炎附势了一点,眼高于顶了一点,也算五姓七望的通病,没想到……”
“这一点一点加起来,可够温州官府喝一壶了。”裴悦略有怒火从心起,“如此恶事在温州盘踞五年不止,竟无一人察觉!”
“上上下下,都贯会装瞎罢了。”池曜懒散斜靠着柱子,坐无坐相地撩水把玩,“尤其是长安本身焦头烂额,谁愿意管这些,自惹麻烦。”
今日席上,裴悦其实就已经发现了,公布这一切时,有些人心虚,有些人愕然,有些人勃然大怒。
但也有不少人,是心知肚明,却高高挂起的无关者姿态。
其中,多为官宦子弟。
他们不同流合污,但也视若无睹。
“说起来,名册真的就那样烧了?”翟子清问道,“这些人,可不一定无辜。”
裴悦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敏锐。”
“没有烧?”杜锋意会,“那本册子是假的?”
“算是吧。”裴悦并不打算将那名单给官官相护的朝廷处理。
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还在思索这话的意思,池曜就了然一笑,凑近裴悦,轻碰她的肩背:
“江湖事,江湖了?”
裴悦微顿,紧绷的表情忽然松动,她眼里浸润着明快笑意,低声和池曜说着:“我算是发现了,你很关注我。”
“才发现啊,悦娘。”池曜假装失落的睨视她,“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没掩饰这一点吧。”
他此刻是明丽又清爽的,像是毫无负担的少年郎,或是那个江湖新人,只为自己心意而动的池照檐。
裴悦便同样扫去了心间的沉重,同他玩笑道:“还真是,认可。”
“认可,是认可我很关注你,还是认可我?”池曜追问起来,旁若无人般,独占着裴悦的注意力和心思。
裴悦顺着他的话,在随意搭腔:“你觉得是哪个,那就是哪个。”
“那我可就自己选了。”池曜心情更好了,笑起来时真有几分明媚少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