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微顿:“你在霁月楼那夜,见过他?”
“对。”裴悦心念一动,“既然决定得罪这些人,那就干脆让他们也知道,自己正身处怎样的险境。”
“你是想……”池曜笑着摇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裴悦的,“定如你所愿。”
开宴后,相熟的文人、士大夫已经三两结队,闲谈着近来的诗作和骈文。
也有不少贵族子弟或官宦人家,走走停停。
一时间,清谈宴还真有几分隐世桃花源的闲适。
此时,高座上位于县主左手的常青砚,起身道:“诸位,许久不见,可安否?”
众人看向他,遥遥举杯:“安矣,常先生安。”
常青砚便笑着对长湖吟诵,便是所传的《长湖祭文》,其文缅怀南北朝文士,和乱世之下坚持保护书籍,加以教学的夫子们。
“常夫子果然文采斐然,此文哪怕已过五年不止,却依然让人心潮澎湃。”有人惊叹道。
裴悦回看一眼,正见安适在旁静立,似乎有话跟池曜说。
“你问要的东西,就在桌下。”池曜踢了下自己面前的案几,和裴悦对视一眼,见她颔首,才往安适走去。
而此刻,杜锋在裴悦另一侧道:“怕是岭南递话来,要他如何了。”
裴悦收回视线:“那就看,会如何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娘愿意这么信任他?”杜锋不解。
“我也是这样信任将军的。”裴悦看着杜锋道,“而在此之上,取舍或权衡,一切都可以发生,只要守住底线和原则,就并无错处。”
杜锋隐约有一丝触动,沉沉看了裴悦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道:“魏娘之豁达,令人倾羡。”
此时,常青砚邀请诸位文人作词,不知怎么话头落到了少有的女眷身上。
“女学夫子,前有庾舒和她拼命的几位娘子,后有斡旋郡公和定北侯世子之间的魏娘。”
有面带潮红的郎君笑道:“不如就让魏娘脱了披风,让众人一暏她身上那件,一寸几十两的——由定北侯世子一掷千金的紫薄汗华裳——以美人华服为题,分个胜负吧!”
不远处的庾舒已经皱眉:“钱五郎吃醉了,家仆何在,扶他下去……”
“休要多言!”钱五喝道,“区区女娘,在这筵席之上,还敢呼喝我等县主贵宾!”
庾舒正要接着说什么,裴悦却在身后微微摆手,然后起身道:“以这件华裳为题,倒也不失乐趣。”
几位起哄的郎君都面露满意神色,清高孤傲的士大夫们,虽略有微词,却并没有反驳。
“魏娘。”
裴悦依然对杜锋摇头,然后解了披风,于瑶琴前坐下。
华裳依风而起,紫薄汗纱裙飘扬于侧,瑶琴声悠悠,在这寒霜长湖中心的霁月楼,竟有几分仙境之感。
琴声在畔,文士们皆诗兴大作,接连赋诗作词,妙语连珠。
做记录的人是录事翟子清,他一边拟画今日盛景,一边对诗词频频点头。
各家书童抄录完自家主人的大作,便留一份给翟子清筛选。
选后,翟子清又都会奉给常青砚和县主。
可谓是太平盛世,媲美竹林七贤之清谈文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