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裴悦看向她,今日的青鱼娘子似乎比小聚时尖锐许多,也比那日更清减了,甚至眉宇间有郁气不散,却不知究竟为何。
“魏家尚有大仇未报、危机未解,悦娘暂时还想不了这些。”
青鱼娘子笑道:“‘大仇未报’……说来我确实好奇,悦娘打算拿魏家危机如何呢?”
“魏家……”裴悦含糊其辞,“不日离开温州后,我们再做打算。”
“悦娘会在温州停留多久?”青鱼娘子却追问,“或者说,温州能留住你多久?”
为什么忽然间……
“瑜娘,你是怎么了?”庾舒先一步问道,“近日来,你都有些……焦灼?”
庾舒担忧道:“若真有什么事情,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青鱼娘子收回目光,端茶轻抿:“没什么事。”
此时,袖香进来在青鱼娘子耳边轻声禀报着什么,她便停顿片刻,将茶杯放下。
“有故人相邀。”青鱼娘子忽然平和下来,甚至含笑解释道,“瑜娘便……就此别过了。”
“瑜娘。”庾舒叫住她,“真的没什么事吗?”
此刻已是日暮西沉,有侍从在点上各处的灯。
幽幽暖光点缀在灰沉矮墙,有阴影垂在青鱼娘子发髻上:“舒娘也有自己的困扰,便无需忧心我了。”
“可你似是遇到了大事。”庾舒面露担忧。
桌案上新点的火苗在跳跃闪烁着,光影也随之摇晃。
青鱼娘子的脸沉在半明半昧间,似有怅然:“无他,小事而已。”
插不上话的裴悦望向青鱼娘子。
似乎在她面上,隐约窥到一种期盼,但烛光太摇曳,晃得人眼花。这隐秘的期盼,在她面上转瞬即逝,就更加难以捕捉。
不多时,室内的光稳定了下来。
青鱼娘子已然起身,带着袖香头也不回的走入暗色里,她们身边,仅有孤灯一盏。
裴悦沉默静坐着,指节捏着茶杯渐渐用力,直至隐约裂声响起。
“悦娘?”庾舒困惑道,“可要续茶?”
“……不了。”裴悦放下茶杯,起身疾步往外而去。
哪个方向……她刚刚是往……
裴悦疾奔在沉沉暮色里,直到重新发现青鱼娘子主仆身影。
西郊长湖方向。
她们要去霁月楼?那就是猜错了,青鱼娘子的确是被故人相邀……裴悦略微思索,还是继续跟上。
裴悦一路不远不近跟着,直到长湖边。
如今冬雾弥漫,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湖中心那高楼,略有败落之意,却仍有微光闪烁其间。
遗世独立、四面环水,进出由船只把控,非识途之人难入其秘境。
“贵人,还有最后一趟。”船夫是个憔悴的驼背瞎子。
他看起来已年近古稀,灰白头发散乱落在肩上,说话声音更是浑沌难识。
裴悦看了眼已然渡湖而去的主仆二人,正要踏上船只,先被一只手拦腰搂抱下来。不用转头,她已经闻到那股微苦的药味。
“这船,我们小适先看上的。”旁边的承平摇着扇子笑道。
安适已经踏上船板,正回首对裴悦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