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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池曜其实模模糊糊听得见,但刀扎入骨的痛楚来得迅速猛烈,让他无力反应。
大脑里有经脉在被来回拉扯,每一处都伴随着细细密密的刺痛。
似乎一瞬间就有万根针、千把刀,在他脑海里四处搅来搅去,没有一处是能逃过的。
他只能随手砸碎茶杯,手握碎片,毫无章法的往自己身上划去,很快一道道的血痕就密布在他手臂。
“池照檐!”
裴悦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管水了,连忙上前摁住他的手。
“很疼。”池曜的长发已经彻底湿透了,整个人像是水里爬出来的,阴湿又可怖的鬼魂。
这时,裴悦再次看到他眼下青黑,也看到他眼里密布的血丝。
他轻声呼痛,虚弱得几乎被痛楚溺毙。
只能靠自残的肌肤之痛,去抵消难忍的头痛欲裂。
“……我要怎么做?”裴悦翻身而上,压着他双手,黏稠的鲜血也在掌心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她摁着挣扎的池曜,再次问:“你要我怎么做?”
汗水和因疼痛而起的泪水中,也滋生出升腾的雾气。
隔在他们对望的双眸间,池曜忽然大笑起来,长发微颤如水波,一张苍白如雪的脸上,仅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惊心动魄。
“五石散。”他躺在那,眼里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出来,像是烫在裴悦心上。
池曜目光涣散,声音也是哑的:“女侠,给我五石散吧。”
五石散。
裴悦知道五石散的好处,但也目睹过五石散发作,知道那些服用五石散的人如何又惧又怕。
而发作的时候,外人光是看着,都觉得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像是被无形的手扒皮抽筋,凌迟着的痛。
那种场景,几步之外都能震慑路人。
“不可以。”裴悦俯身压下去,几乎和他鼻头相抵,“池照檐,唯独这个不可以。”
眼泪从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接二连三滚落,池曜痛苦的嘶吼,双目已经赤红到吓人。
“可是好疼啊,裴悦,我好疼……”
他好像已经屈服于这种疼痛。
额头暴起的青筋,不自觉滚落的泪水,明明在他这张脸上,显得这么不合时宜。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旧疾?
裴悦紧紧摁着他挣扎的双手,垂首不再去看他的脸。
连安慰都苍白无力:“马上医郎就会到,安适的动作很快……”
“裴悦……”
他声音嘶哑,指甲在美人靠的木头上刮着,也留下血痕。
裴悦抬眸看了眼,另一只手扯了衣袍下摆,去包裹上他的手。
“我在这。”
他闭着眼一瞬,似有缓解:“裴悦。”
“我在。”
就在裴悦以为他有好转的时候,他忽然呼吸一顿,转而暴起去抓案几上四散的瓷片。
“池照檐!”裴悦一时不察,被他挣脱,紧接着踢开案几,反手去抓他。
“我这样死了不好吗?”他闪躲着,去够那些尖利的瓷片,一边诘问,“我之于你什么也不是,甚至还威胁着你和魏家,永远闭嘴不好吗?”
长发被风吹起,他在这永夜里,仿佛惑人恶鬼。
“四下无人,门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杜锋,现在是杀我的最好时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