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睡不着。小顾,你那首诗的事我听说了。有人改你的诗,你不高兴?】
顾天命愣了一下。
【顾天命:李探花怎么知道的?】
【李寻欢:群里的消息不只是你们几个人能看到。我们能看到的,你们也能看到。聊天记录是通的。那几个闲汉在街上说的话,我们这边也听到了。不止我听到了,大家都听到了。】
顾天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寻欢:诗是好诗。“斩蹉跎”比“斩风波”好。风波是外面的,砍了还有。蹉跎是自己的,砍了就没了。你那个字不用改。】
【顾天命:多谢李探花。您那边冷吗?】
【李寻欢:冷。关外的风像刀子。但酒是热的。孙小红送了一坛她爷爷酿的高粱酒,烈得很,喝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顾天命:您少喝点。】
【李寻欢:好。】
顾天命关掉群聊,把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软布慢慢地擦。刀身被月光照得发亮,云纹在布上滑动的时候像水的波纹。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细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不仔细听听不见。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盘膝坐在干草上,怀里抱着“如烟”,刀柄抵着下巴,看着他。
顾天命没有回头,继续擦刀。
“你也睡不着?”他问。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坐在那里,抱着刀,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阵子,然后把刀放在一边,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扯了几根干草盖在身上。
干草盖不住,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有再去拢,就那么睡了。
顾天命把刀擦完,插回腰间的鞘里。
判官笔“前辈我错了”别在右侧,五把柳叶飞刀“且慢”绑在手腕和小腿上。
每一样兵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一个都不少。
他从柴垛后面摸出一样东西——一只酒坛子。
从嵩山带出来的,沈惊鸿送的那坛,一直没有喝,绑在马背上带到相州,又从相州背到这里。
他把坛口的泥封拍开,酒香从坛口涌出来,在黑暗的柴房里弥漫。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烈得他眼眶发酸,但没有咳嗽,咽下去了。
靠回柴垛,抱着酒坛子,看着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的那道白线。
白线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风一吹,月光晃了一下,白线没了,又有了。
他喝完了那坛酒,把空坛子放在柴垛下面,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