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的红旗挥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二十门“齐威大将军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火光,不是相继,不是轮流,而是同时——二十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中炸开,像二十朵巨大的菊花在灰色的硝烟中绽放。那火焰的温度极高,高到能把铁烧红,能把石头烤裂,能把空气烧得扭曲变形。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不是一缕一缕的,是铺天盖地的,像二十条灰色的巨龙从地底下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空。灰白色的浓烟翻滚着、旋转着、升腾着,遮住了阳光,遮住了蓝天,遮住了天地之间的一切。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混沌,像混沌初开之前的那个世界。二十发实心铁弹同时从炮膛里呼啸而出。它们不是飞的,是被火药的气体从炮管里“吐”出去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你只能看到炮口火光一闪,硝烟一冒,然后——三百丈外的城墙上,砖石碎了一片。铁弹砸在城墙上的声音不是“咚”,是“轰——”,像打雷,像山崩,像地裂。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能震碎人的耳膜,大到能让人心脏停跳,大到能让城墙上的守军在一瞬间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干什么。第一轮齐射,二十发铁弹,在城墙上砸出了二十个坑。不是小坑,是面盆大的坑。砖石碎片飞溅,像弹片一样打在守军的脸上、身上、铠甲上。有人被碎片划破了脸,血流满面;有人被碎片击中了眼睛,惨叫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碎片打掉了头盔,光着脑袋蹲在垛口后面,浑身发抖。少贰资元站在城墙上,双手撑着垛口,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火炮,盯着那些硝烟,盯着那些铁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在颤抖。他见过火炮,在博多港,在大齐的商船上。那些火炮很小,一发只能打一个小铁弹,打在船板上只能留一个洞。但这些火炮太大了,大到超出他的认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支那人能造出这么大的火炮;无法理解,为什么支那人能把这么重的铁弹打得这么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支那人能把城墙砸成这样。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太多了。“稳住!”他大喊,声音在火炮的轰鸣中显得微弱而无力,“城墙不会塌!支那人的火炮打不塌城墙!”第二轮齐射来了。又是二十团火光,又是二十条硝烟的巨龙,又是二十发铁弹。这一次,铁弹砸在了城墙的同一个区域——东段,离城门不到十丈。凌振在上一轮齐射后调整了炮口的角度,把所有的火力集中在一个点上。他要的不是把整面城墙都砸烂,是在一面墙上砸出一个窟窿,一个能让士兵冲进去的窟窿。铁弹砸在城墙上,像二十柄巨大的铁锤同时抡上去。城墙剧烈地颤抖,砖石大片大片地脱落,灰尘像蘑菇云一样升起来。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被震下了城墙,惨叫着摔在地上,腿断了,腰断了,脖子断了。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少贰资元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抓住垛口,稳住了。他的耳朵在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继续射箭!不要停!”他大喊。弓箭手们站起来,拉开弓,朝城下射去。箭落在齐军的阵地上,有的插在沙地上,有的落在壕沟里,有的被盾牌挡住。没有一支箭射中人。距离太远了——三百丈,弓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丈。他们的箭,根本够不到齐军。但他们还是在射,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打炮?没有炮。冲出去?不敢。投降?不想。他们只能射箭,射那些永远射不到人的箭。第三轮齐射。城墙上的裂缝更大了,像一张撕裂的嘴巴,越张越开。砖石从裂缝里脱落,哗啦啦地往下掉,像瀑布一样。城墙的厚度在减少,从一丈减到八尺,从八尺减到六尺。城门的铁皮被砸烂了,木屑飞溅,门板摇摇欲坠。城门上的铁钉崩飞了,像子弹一样打在守军的身上。一个守军被铁钉击中了额头,铁钉钉进了头骨,拔不出来。他没有叫,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少贰资元的脸上被一块砖石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没有感觉。他的眼睛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些还在脱落的砖石,盯着那些还在翻滚的灰尘。他知道,城墙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让守军知道,不能让他们害怕,不能让他们逃跑。他是主帅,如果他露出恐惧,所有人都会恐惧。“援军就要到了!平家的援军!”他大喊,“守住!再守一天!不,半天!平家的援军就到了!”没有人相信他。因为他的声音在发抖。主帅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守军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更浓了。,!第四轮齐射。城墙终于撑不住了。东段的那道裂缝彻底裂开,砖石崩塌,灰尘弥漫。那道口子有一丈宽,一丈高,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进去。缺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砖石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碎石和黏土。缺口的后面,是城内的街道和房屋,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奔跑。“城墙塌了!”有人大喊。声音尖锐而恐惧,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跑!快跑!”“支那人进来了!”守军们扔掉太刀,扔掉弓箭,扔掉头盔,转身就跑。有的往城内跑,有的往城下跑,有的往城墙上跑——不知道该往哪跑。有人在奔跑中被同伴挤下了城墙,摔在地上,腿断了,惨叫着爬不起来;有人在奔跑中被砖石绊倒,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踩断了肋骨;有人在奔跑中突然停下来,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喊着投降。少贰资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那个缺口,看着那些逃跑的士兵,看着那些倒塌的砖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泪——不是害怕,是绝望。他知道,大宰府完了,少贰家完了,九州完了。“少贰大人!”一个家臣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快走!支那人要进来了!”少贰资元甩开他的手。“不走。我是大宰府的少贰。城在,我在;城破,我死。”家臣愣住了。他看着少贰资元的脸,看着他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少贰大人……”“走。告诉资景,少贰家靠他了。”家臣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转身跑了。少贰资元拔出太刀,刀尖指向天空。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有缺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他看着那把刀,想起他的父亲把这把刀交给他时的情景——“资元,这把刀,是少贰家祖传的,杀了三百年的敌人。今天,我把它交给你。记住,少贰家的男人,可以死,不能降。”然后父亲死了,死在战场上,手里还握着这把刀。今天,他也要死了,也要握着这把刀。他把太刀调转方向,刀尖对准自己的肚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刀柄。闭上眼睛,用力一刺。刀尖刺穿了铠甲,刺穿了皮肉,刺穿了肚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手上、脸上、铠甲上。他的身体晃了晃,跪了下来。然后趴了下去,脸朝下,血从肚子里流出来,顺着城墙的台阶往下淌。那把太刀还握在他手里,刀尖插在砖缝里,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倒。凌振放下红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硝烟还在弥漫,灰尘还在飞扬,但他的任务完成了。城墙塌了,缺口开了,大宰府的门户为大齐敞开了。他转过身,看着李俊。“大都督,城墙塌了。”李俊点头,看着那个缺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武松,”他说,“该你了。”武松拔出双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兄弟们,跟我来!”:()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