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当时围观的人里有当医生的,看出来了,传开了呢?”
“你能把他安全带到巡查局的吧?”万山鹰冷冷威胁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就要走。
这会儿却换江衣水挡在万山鹰的面前,她压低嗓门,语速极快,“案发那天乱成那样,线索证物人证估计一个有用都没,这两周后,大家都忘了,没再提,你这会儿冲过去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仙口山?你自己不知道?”她越说越狠,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你一个外来的,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就算你现在回局里说这案子有嫌疑人。谁理你?就凭你是警校的高材生?那五场抢劫命案人证物证俱在,横竖他赵远都是个死刑,你何必再折腾?你是不是傻子?!”
“你在急什么?江衣水。”万山鹰猛地抬头,眼里烧着一簇极冷的光,直刺向江衣水,
“凶手是难逃一死,可若女厕案就这样放着,受害者家属永远不知道杀害自己女儿的到底是谁。”
她一把推开江衣水的肩膀。
“我是巡查,有问题就该追,有疑点就不能判。”
她没再回头,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迅速没入了黑暗,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月光洒了满地,留下一地的狼狈。
江衣水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手心上沾着的煤粉。黑黢黢的,无论怎么摩挲,都像是透进了肉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猛吸一口气,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胸口。捂着脸蹲了下去,随即又神经质地站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低头看见旁边的破自行车,她想也不想,卯足劲儿又狠狠踹了一脚。
把自己疼得半死,眼泪都飙出来两滴。
……
江衣水最后没跟上去。
不用细琢磨她都能断定,万山鹰这遭必准碰壁。
在仙口山里,万山鹰是外派来的档案员,压根没在本地刑侦的骨干链条里;资历浅、没话语权,更别提她还是这帮男人堆里唯一的花瓶。不管赵远是不是女厕案的真凶,只要能把那五桩抢劫杀人案依法钉死、把人送走,就万事大吉。
可万山鹰这一搅浑水,这事就复杂了,她的钱怕是也得被拖成猴年马月。
江衣水坐在巡查局的冷板凳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世上,傻子不可怕,最怕的是那种又傻又聪明的。她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这万山鹰当真背后有个什么了不得的靠山,才敢这么横冲直撞?
她捏着圆珠笔,在那张供述确认书上悬了半晌。笔尖下的墨团慢慢晕开,直到对面的巡查不耐烦地催了一嗓子,她才回过神来,利索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等她麻溜儿跨出巡查局大门时,天已经亮透了。
仙口山的清晨透着股煤烟子味。江衣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着酸痛的后颈,满脑子还在琢磨那笔赏金到底几天能到账。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侧门处一阵骚动。
万山鹰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来。
两人隔着一条落满煤灰的街道对上了视线。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挪步。
江衣水拍了拍手上的煤粉,冷冷移开眼,随后径直朝招待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