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不再动弹了,可那五根手指还是像钢钩一样锁在她的裤腿上。像极了胡十口说的那种阴魂,心有不甘,却又弱小得可怜,使劲儿闹腾那么一下,力气就散了。
“……”
江衣水刚把那条胳膊从自己裤脚上扯开。忽地想起什么,又把尸体从水里捞起来,夹在腋下。几乎是边游边跑,手脚全用上,在这汹涌水流里摸出一条路来。
不过半分钟,她重新看到了那几点快要消失的光亮。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面如死灰,前方的去路被塌方的矿石塞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地图上明明有路的,怎么会堵死?”
“到底怎么回事?啊!是李永!一定是李永那鬼魂在作祟!”
“废什么话,快看别的道儿!”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一回头,却瞅见江衣水像个怪物一样,腋下还死死拖着一具红衣尸体。
领路的矿工震惊之余,破口大骂:
“逃命呢!你还带这晦气玩意儿干什么?待会儿要是走不动,可别怪老子不管你!”
她没理会周遭的咒骂,只是死死盯着赵远。赵远对上她的目光,竟开口赞了句,“你真善良。”
江衣水闻言,嘴角牵动,回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她伸手摸向身前那面平空多出来的墙,石缝里渗出一股极其清淡的活血味。
江衣水勒紧了怀里的尸体,心说带上这玩意儿还真是带对了。
她凑近那具冰冷脑袋的耳边,屏息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那份报纸最不起眼的边角里,抠出了那个名字,
“李米米,听得懂人话吗?你已经死透了。再这么耗下去,你也回不了阳,只能拉着我一起在这儿变臭。”
怀里的尸体沉得像灌了铅。江衣水咬牙提着一口气,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僵持间,赵远游了过来,说也奇怪,他一靠近,那尸体竟然在那瞬间诡异地变轻了。
赵远又笑了。他那双月牙眼在矿灯下闪着诡异的精光,也不知是生性豁达,还是骨子里透着股浑不吝。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旧摆出一副亲和可靠的模样:“江同志,别怕。”说着,他伸过手来:“我来帮你一把。”
他的视线落在李米米那张被胭脂涂烂的脸上。就在他的手攀上尸体的一刹那,江衣水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尸在发抖。像是某种尸僵许久后的筋肉,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它在怕他。江衣水下意识往后猛地一拉,避开了赵远的手。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前方原本堵死的矿道突然毫无征兆地扑簌掉下碎煤块,巨大的落石声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衣水低头的一瞬,看清了赵远伸出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不算浅的抓痕。哪怕已经愈合,在那层浅粉色的新肉下,依然能看出李米米生前最后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黑水已经快要淹到脖子。激荡的水流冲击得人根本站不稳,更别提还拖着一个死人。
“x他x的!老子就说娘们儿不能进矿!快扔了那臭肉!”领路那人回头痛骂,声音里全是绝望的癫狂。
可在那帮人看不见的死角里,明明是李米米的尸体在死命拉扯着江衣水。这个含冤的孤魂,在这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男人里,精准地抓住了唯一的女人。它不想留下她,它只是想跟着她走。而江衣水也深知这一点。
“你找错人了。”